第一章 青梅雪夜,祸起萧墙
天启十三年的冬雪,比往年来得更早更急。铅灰色的云层压着京城的屋脊,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将永宁坊的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只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从裴府朱漆大门一直延伸到巷口。
虞娇拢紧了身上的素色锦袄,指尖冻得发红,却死死攥着一方绣着“青云”二字的素帕。她刚从大理寺狱回来,那扇厚重的铁门关上时发出的“哐当”声,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狱卒冰冷的声音也一遍遍重复:“裴公子犯的是通敌叛国大罪,圣上已下旨,秋后处斩,任何人不得探视。”
“通敌叛国”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口发疼。裴青云是谁?是那个七岁时为了护她,敢跟比他高半个头的恶少拼命的少年;是十五岁中了举人,却笑着对她说“等我考了进士,就八抬大轿娶你”的书生;是上个月还在灯下帮她修改画稿,说要带她去江南看杏花春雨的裴郎。这样的人,怎么会通敌叛国?
“娇娇,你别冻着了。”裴夫人被丫鬟搀扶着出来,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抓住虞娇的手时,指尖冰凉,“那李云吉……他不得好死!”
李云吉,当朝御史大夫,也是裴青云的同科进士。上个月的科举殿试,裴青云以一篇针砭时弊的策论深得圣心,本应拔得头筹,却被李云吉诬陷策论中“暗讽圣上苛政”,又连夜伪造了一封裴青云与北狄使者的书信,呈给了天启帝。天启帝本就多疑,一怒之下下令将裴青云打入天牢,连查都未曾细查。
虞娇抬头望向漫天飞雪,雪粒子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知道,裴家如今已是待罪之身,裴老爷被革职查办,裴府被锦衣卫监视,寻常途径根本无法为裴青云翻案。唯一的希望,在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只有得到圣上的信任,拿到李云吉构陷的证据,才能还裴青云清白。
“伯母,”虞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下个月宫里要选秀女,我要去。”
裴夫人猛地睁大眼睛,抓着她的手更紧了:“娇娇,你疯了?后宫是什么地方?那是个能把人骨头都吞了的地方!你一个弱女子,进去了怎么活?”
“不进去,青云就活不成了。”虞娇抬手,擦掉脸上的雪水,也擦掉眼角的泪,“李云吉在朝中势力庞大,只有宫里的那位,能扳倒他。我必须去,为了青云,也为了裴家。”
雪还在下,将虞娇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知道,从她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过去那个能在裴青云身边撒娇、能安安稳稳画画的虞娇,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要在后宫的刀光剑影里,为爱人搏一条生路的虞娇。
第二章 宫门深似海,初露锋芒
开春三月,选秀的队伍从午门一直排到了朱雀大街。虞娇混在一众秀女中,穿着统一的粉绿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显得格外素净。她刻意收敛了锋芒,眉眼低垂,看上去温顺又不起眼——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计策,在后宫,过早地崭露头角,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秀女们被分成十组,依次觐见皇后与几位贵妃。虞娇所在的组排在最后,她趁着等待的间隙,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秀女:有的紧张得手都在抖,有的则刻意搔首弄姿,想要吸引宫中贵人的注意,还有几个穿着华丽的秀女,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里满是不屑,一看就是官宦世家的小姐。
“听说了吗?这次选秀,御史大夫李大人的侄女也来了,听说皇后娘娘很喜欢她呢。”
“何止啊,李大人现在正是圣上心腹,他的侄女说不定能直接封个贵人呢。”
“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只能当陪衬了?”
听到“李云吉”三个字,虞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知道,李云吉的侄女李嫣然,会是她在后宫遇到的第一个敌人。
终于轮到她们组觐见。虞娇随着众人走进坤宁宫,殿内香烟袅袅,皇后端坐在正中的凤椅上,穿着明黄色的凤袍,头戴累丝嵌宝凤冠,神色威严。两侧分别坐着贵妃和贤妃,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秀女。
秀女们依次上前跪拜,自报家门。轮到虞娇时,她屈膝跪地,声音平稳:“臣女虞娇,家父曾任翰林院编修,现致仕在家。”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皇后耳中。皇后抬眼看向她,见她虽穿着朴素,却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清秀,气质娴静,不由微微点头:“抬起头来。”
虞娇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与皇后对视,既不卑不亢,也没有刻意讨好。皇后见她眼神澄澈,没有一般秀女的慌乱,心中多了几分好感:“你会些什么?”
“回皇后娘娘,臣女略通书画,也会些女红。”虞娇如实回答,没有夸大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