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收养了一只猫。
它叫墨墨,是外婆留给我的,脾气古怪,对我爱搭不理。
它睡外婆的摇椅,守外婆的毛线篮,却抗拒我的每一次拥抱。
我们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磕磕绊绊地度过了三年。
直到它生命之火熄灭的那一刻,我才发现,
我错的有多么离谱。
1
外婆的葬礼结束在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里。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焚香的潮湿气味,钻进我的鼻腔,堵在我的胸口。
亲戚们围在院子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小晚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空落落的。”
“可不是嘛,老太太最疼她,什么都留给她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我那位远房三姨婆:“还留了那只猫呢,我看那猫邪性得很,养了这么多年,除了老太太谁也不让碰。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就是,小晚,要不把它送走吧?别再养着了,晦气。”
我没有回答,只是走进外婆的房间,那个装着狸花猫的航空箱就放在墙角处。
我蹲下身,打开箱门。
一只毛色斑驳的猫,警惕地缩在最里面,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敌意。
它就是墨墨。
我伸出手,声音干涩:“墨墨,跟我回家。”
回应我的是一声低沉的嘶吼。
最终,我还是连着航空箱和它一起,带回了我的公寓。
新的环境让它彻底陷入了恐慌。
我将它放出箱子,它就像一道闪电冲进了卧室,钻进了床底最深处。
整整一天,它不吃不喝。
夜深了,我蜷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一阵阵压抑又凄厉的哀鸣,那声音不像是猫,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哭。
我的心被那声音揪扯着,悲伤和无助一同涌了上来。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趴在地板上,朝床底看去。
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在闪烁。
“墨墨,出来好不好?吃点东西。”我把一小碟猫粮推了过去。
它没有动。
我试着伸出手,想把它抱出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床底窜出,同时我的手背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三道血痕迅速渗出红珠。
它抓伤了我,然后又一次闪电般地躲开,这次,它冲进了客厅,一跃跳上了那把被我一同搬回来的、外婆的旧摇椅。
它蜷缩在摇椅的凹陷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摇椅旁边空无一人的位置。
那里,是曾经外婆坐的地方。
我愣住了。
那不是一只猫该有的眼神。
在它琥珀色的瞳孔里,我清晰地看到了某种超越动物本能的东西。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眷恋和巨大悲恸的情绪。
它不是在警惕我这个陌生人。
它是在守着一个已经逝去的人。
我捂着流血的手背,站在原地,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淹没了心脏。
2 旧椅守魂
手背上的伤口提醒着我,我和墨墨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我偏不信邪。
外婆把它留给我,我就有责任照顾好它。
我上网做了大量功课,下单了口碑最好的进口猫粮、最昂贵的冻干零食,还有各式各样逗猫棒和毛绒老鼠,堆满了半个客厅。
“墨墨,看,这都是给你的。”我把一个崭新的猫抓板放到它面前,试图讨好。
它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转身走开,姿态高傲得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
我的热情,撞上了一堵冰墙。
很快我便发现,它给自己划定了清晰的领地。
这个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它只承认一个地方属于它——外婆的房间。
我将外婆的卧室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那把摇椅,那个装满了各色毛线的旧藤条篮子,都放在原处。
墨墨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间屋子里。
它会坐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一看就是一下午。
更多的时候,它会守在那个毛线篮旁边。
那里面有外婆没织完的毛活,五颜六色的毛线团散落着,它就趴在那里,下巴枕着篮子边缘,一动不动。
我尝试过把它的新食盆和水碗放进外婆的房间,它看都不看一眼。
只有我把食物放在房间门口的地板上,它才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无声息地出来吃掉。
它拒绝进入我的卧室,那条门线,是它划下的楚河汉界。
我们就像两个被迫合租的陌生人,共享着同一个空间,却活在各自平行的世界里。
我上班,它睡觉。我下班,它依旧在睡觉,或者说,在它自己的世界里发呆。
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