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猩红的旗袍,出现在废墟尽头时,我的呼吸停了。
我蜷缩在断墙的阴影里,刚刚撬开一个压变形的罐头。指尖还沾着黏腻的油污,喉咙里干得发烫。
头顶的红月,像一只永不闭合的流血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死寂。三年了,城市早已成了它们的游乐场。呜咽的风声里,偶尔夹杂着几声遥远的、非人的嬉笑。
01
我靠它活下来的——那本几乎被翻烂的《红月生存守则》。
守则第七条:不要相信任何在阴影里对你招手的人形轮廓。
守则第十三条:若听到有人用逝去亲人的声音呼唤你,立即塞住耳朵,朝反方向跑。
还有……最诡异,也最让我无法理解的一条。守则第三条:当你看到穿红旗袍的女人时,请立刻闭上眼睛,她会带你前往安全区。
安全区?这世上哪里还有安全区。我嗤之以鼻过,但从未敢违背。能在这鬼地方苟活九百多天,靠的就是不对任何一条规则抱有任何怀疑。
我死死盯着那片猩红。
她背对着我,站在五十米开外的瓦砾堆上。身段窈窕,旗袍的料子在红月光下,泛着某种陈旧而光滑的质感。像血凝固后的颜色。
心脏猛地一缩。是它们吗?新的诱捕方式?
我屏住呼吸,身体僵直。大脑疯狂运转,回忆着守则的每一个字。闭眼?在这种地方闭眼,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可她的背影……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发髻,那微微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肩颈线条。太像了。像得我眼眶瞬间就湿了。
“奶奶……”
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我干裂的嘴唇。
三年了。日思夜想。每一个濒死的夜晚,都是靠着回忆里她身上的油烟味和阳光味道,才勉强撑过来。
理智在脑颅内尖啸!危险!陷阱!守则第十三条!
可思念,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防备。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守则没错,万一……真的是奶奶用某种方式,回来接我了?
她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没有招手,只是静静地指向某个方向。那个动作,我认得。小时候放学,她总是这样,站在家门口,安静地等着我跑过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我稍微清醒。
闭眼,跟上去。或者,转身逃跑,永远活在悔恨里。
没有时间了。红月的光芒似乎更盛了,周围的空气开始泛起涟漪,某种无形的压力正在逼近。
我死死盯着那道背影,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
他死死闭上了眼睛。
02
黑暗吞噬了一切。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令人恐慌的程度。脚步声在瓦砾上显得异常清晰,嘎吱,嘎吱。风声更紧了,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刮过皮肤。
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记忆中奶奶身上温暖的油烟味,而是一种陈旧的、带着霉味的檀香,像是从某个封闭多年的棺材里飘出来的。
“不能睁眼……不能睁眼……”
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像是念诵唯一的护身咒语。《守则》第三条是用加粗字体印刷的,下面甚至有一行小字注释:【绝对信任是生存的唯一途径】。
可信任一个看不见的,散发着棺材味的存在?
脚下一个趔趄,我差点摔倒。手臂下意识地想张开保持平衡。
一只冰冷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小臂。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破烂的衣袖,钻进骨髓里。我猛地打了个寒颤,肌肉绷紧,几乎要挣脱逃跑。这绝不是活人的体温!
“乖孙,别怕。”
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么近,近得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音调没错,语气里那点熟悉的、带着口音的嗔怪也没错。可就是……空。像在山洞里说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声,失去了血肉的温度。
“奶奶……你的手,好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那只冰冷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动作僵硬。
“傻孩子,”那空洞的声音说,“下面……风大。”
下面?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我的心里。是什么的下面?安全区在地下?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恐惧和疑虑疯狂滋长。我想起守则第十三条,关于逝去亲人的声音。我想睁眼!现在就睁眼!看看扶着我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万一呢?万一她真的是奶奶,我此刻的怀疑,会不会触怒什么,或者……失去这最后的机会?
我死死闭着眼,眼皮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抽搐。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后别着的那半截磨尖的钢筋。触手一片冰凉,这是我唯一的倚仗。
我们就这样走着,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的都市废墟里。她引领的方向毫无规律,时而转弯,时而跨过障碍。我像个提线木偶,完全依靠手臂上传来的、那点冰冷的牵引力。
周围的温度在持续下降。那种冷,不同于冬夜的寒,而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