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委屈的出现在门口,大眼睛里闪着泪花。
柯子成猛然愣住,瞬间回过神儿来,赶紧扔掉手里的玻璃片跑了过去。
“对不起可乐,爸爸忘了去接可乐,爸爸错了,可乐真厉害,都能自己回家了!”
这个小小的身影一下子击碎了柯子成满心的愤怒,碎成了满眼的自责。
也融化了他心中的暴戾。
女儿柯乐,今年7岁,刚上小学一年级,乖巧可爱,熟悉的人都叫她小可乐。
小可乐一下子扑进了柯子成的怀里,哇的哭了起来。
柯子成满心酸楚,突然悲从中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幸亏是女儿,要是杨欣欣出现在门口,自己会做什么?
大骂她一顿?狠狠的揍她一顿?还是用手中的玻璃片杀了她?
这不是毁了她,这是毁了女儿!
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吗?
男人的自尊让他无法原谅女人的不忠,离婚吗?
可是,造了孽啊,如果和杨欣欣离婚,可怜的小可乐怎么办?
这么小的孩子,却要残酷的在父亲和母亲当中硬生生选一个,她该怎么选啊!
这踏马都是自己的错,有点钱就飘了,当初非要全都投到海参养殖里,谁能想到,一场百年不遇的连续高温,让所有的海参都化在了海参池子里,几千万的投资全打了水漂,一无所有。
万般辛苦东流水,最终也毁了这个家。
抱着女儿,柯子成再也控制不住,哭的稀里哗啦。
小柯乐呆愣,她有些吓着了,不知道爸爸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哭的比自己还厉害?
“爸爸别哭了,可乐不怪你,爸爸别哭,不要紧的。”
小可乐着急的安慰起爸爸来,在她印象里,从来没见过爸爸哭,爸爸是世界上最坚强、最勇敢的人。
“没事,爸爸……爸爸爱你……”
“呜呜呜,我知道,我也爱爸爸,爸爸以后我再也不用你接了,呜呜,可乐可以自己走,爸爸别难过了……”
父女二人,就在门口,大敞着门,抱头痛哭。
“柯乐爸爸,你……没事儿吧,需不需要帮忙?”
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突然在楼道里响起,吓了柯子成一跳,刚才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竟然没注意走廊里还有个人。
小可乐仰起脸,脸上还挂着泪痕,却赶紧介绍道:
“爸爸,这是我们班新来的班主任黄雅男老师。”
柯子成尴尬的点了点头,“黄老师,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是你送柯乐回来的吧?快进来坐!”
黄雅男大眼睛眨啊眨的看着柯子成,又探头看了看客厅碎了一地的玻璃,最后指了指他的手。
“要不要紧?用不用去医院,我的车在下面,我可以送你。”
“呀,爸爸,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很疼?呜呜呜……”
小可乐看到爸爸手背上可怕的伤口,顿时吓的又哭了起来。
柯子成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拍着小可乐的头安慰着她,又对黄雅男笑了笑。
“不用不用,没事儿,刚才滑了一下,我自己能处理。”
黄雅男并不点破,也不强求,成年人的世界,她懂得适可而止,什么都是。
“柯乐拜拜,记得完成作业。”
“知道了,老师再见。”
黄雅男留下一个潇洒的微笑,转身走了。
“爸爸爸爸你是不是做了错事,害怕妈妈骂你?”
父女俩进了屋,小可乐突然仰着脸问道。
柯子成摸着她的头,抱着她坐在了沙发上,他不知道要怎么谈起那个女人,现在他甚至不愿意提起她。
“爸爸你别担心,你就说是我不小心打破的,大不了被妈妈打一顿屁屁,她就不会骂你了。”
刚刚消退的泪水又漫上了眼眶。
小可乐跳下他的怀抱,跑到了书房里,手里捧着医药箱。
“爸爸你的手是不是很疼,快用药水擦擦。”
她还记得小时候只要她哪里摔破了皮,爸爸就会拿出小药箱给她擦红红的药水,还会夸她坚强。
“上药水是不能哭的哦!”
放下了药箱,小可乐又跑去卫生间,拿出了扫把,笨拙又认真的扫着满地的玻璃碴子。
“爸爸快帮忙,我们要在妈妈回来前把这里打扫干净,这样她就不会太生气了。”
女儿太懂事,是好是坏?柯子成又抱住了小可乐。
“可乐啊,为了你,爸爸什么都可以忍,爸爸一定要让你幸福!”
柯子成闭上眼睛,心中暗暗发誓。
“爸爸,你怎么了?”
小可乐察觉到不对劲,有些担心的问道。
柯子成知道自己失态了,不能让女儿小小的心灵承受太多的伤害,他赶紧抢过扫把。
“没事儿,我的小可乐长大了,爸爸为你骄傲,去完成你黄老师交代的作业吧,这里交给爸爸。”
“嗯!”
小可乐高兴的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回屋了。
柯子成一边收拾着房间,一边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这茶几是杨欣欣当年买的,他其实并不喜欢玻璃的,他一直想在家里的客厅放一个老木茶台,但是杨欣欣很反感他在家里喝茶,茶几上要有她喜欢吃的零食,而不是他的那些茶具。
一想到这些,柯子成就为自己感到不值,这么多年来自己对她的宠溺难道都抵不过别人的几句甜言蜜语吗?
深呼吸,不能再想下去,他必须让自己冷静,走出仇恨的怪圈。
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就算杨欣欣有千般错,可她毕竟是小可乐的母亲,也许她只是一时贪恋外面的新鲜,那毕竟只是路边的风景,待她心倦思归的时候,这个家仍然是那道永恒的画卷。
既然爱她,何不给她个机会?
柯子成又坐了下来,开始认真的反思。
这一年来,自己都给了她什么?
失败、无能、毫无希望,没错,这都是这一年来她眼中的自己,都是自己的原因,谁让自己不争气呢,谁也不愿意过没有希望的日子,不是吗?
自己对她的关心太不够了。
他尝试着去理解杨欣欣,尝试着说服自己。
“可乐,你想吃什么,爸爸晚上给你做。”
柯子成吐了口气,今天晚饭还没做,去做点好吃的,晚饭的时候开诚布公的谈谈,放下自己的苛责,多些理解和体谅,要是杨欣欣能够认错,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为了女儿。
“真的吗?我想吃鱼,爸爸做的鱼最好吃了,要没有刺儿的那种鱼,妈妈也爱吃!”
柯子成笑了。
“行,那可乐自己在家要乖啊,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爸爸去市场给你买鱼去。”
“知道了爸爸,爸爸路上小心。”
小可乐甜脆的声音让柯子成的心情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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