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刘玉轩是跟着秋云来到段家堡的老人。
当初秋云决定创办这个造纸坊的时候,就是交给刘玉轩在帮忙打理。
创建这个造纸坊的时候,秋云是抱着极大理想的。
她梦想着能够改良当世的纸张,做出大顺最美的纸张。
为此,还做了不少实验,甚至还取得了一定的突破。
只是,天妒英才,造纸坊开张没过多久,她便染上重病,再也无力完成她那伟大的理想。
元德三十九年的那个冬天,秋云病逝,造纸坊便停摆了下来。
不过,段大雄却一直没有放弃造纸坊的意思。
他告诉刘玉轩,造纸坊给他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尽管跟古管家提出来就好了。
可是,这些年,不管他怎么努力,造纸坊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况。
他也一直想要改善造纸坊的困状,研究出新的纸张来,给段家多争取一些生意,可是一直没有突破。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便会想,小姐聪慧,若是她还在世,肯定不是现在的局面。
他的能力实在太有限了。
不要说改良当时的造纸技术,就连制造市面上通用的硬黄纸都制造不出来。
他明白,对于段家来说,这个造纸坊就是个鸡肋。
甚至,每年还要亏钱。
东家让自己一直在维持着,不过是因为,这里都是主母秋云的心血所在,不想放弃罢了。
他明白,段大雄留着这个造纸坊,不过是留着一个对秋云的念想。
主家可以不在乎造纸坊的亏损,可是作为主事的刘玉轩,却不能不在乎。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很内疚。
此刻,他看到段文俊那一张跟秋云极为相像的面容的时候,心中的那股愧疚顿时变得更加浓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秋云请他来段家堡,是为了让段家的纸张,成为大顺家喻户晓的优良纸张,可是现在......
段家的造纸坊,只能够制造简单的麻纸,而且产量也不高。
这里造出来的纸张,大部分都是段家自己在用,譬如账房记账就是用的段家的纸张,附近私塾学生们的草稿纸。
当然,这还是因为段大雄的要求和推荐,他们才会接受的。
毕竟,这些纸张十分粗糙,而且表面凹凸不平,真的不利于书写。
他们偶尔也会接到一些生意,都是附近的丧葬店或者道观下的订单,只是也少得可怜。
原因很简单,段家的纸张价格还算便宜,用来做丧葬店的纸钱和道观里面老道士们的符篆,正合适......
可是,他们又能买多少呢......
段文俊要写诗练字,段大雄要寄信写条,都是不会用这种纸的,而是要用外面买的硬黄纸。
当然,刘玉轩有一点肯定不知道,自从段文俊苏醒之后,这里制造的纸张,却还有一个大用。
那便是,成了他擦屁。股的解手纸。
段家造纸坊造出来的纸张,段文俊早在望江段府的时候,就已经见过。
这个年代的人们,居然是用木片或者竹片来擦屁,股的,让他实在受不了。
当初看到桌子上有那么一堆黄色的纸张,便直接拿出去当解手纸了。
表面十分粗糙,颜色深黄,而且还很硬。
连擦屁股都有些膈得肉疼......
后来,段小星说这种麻纸,其实价格也并不便宜,在外面一摞要卖好几十文钱。
段文俊并不知道段小星形容的一摞到底有多少张,不过看他比划的模样,约莫最多也就最多三五十张的模样。
他顿时有种,怎么擦个屁,股都有些听到钱响的感觉。
幸亏,段家有的是钱,不用太计较这些。
只是,在那个时候了,他就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他私底向段小星打听过,外面流通的硬黄纸,价格似乎更贵。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一本《秦风文集》能够卖到几两银子的原因。
不仅仅是秦风乃是大顺朝的大学士,也是因为纸张的花费也不菲。
大顺是一个以读书为贵的王朝,而纸张价格又都不便宜,造纸的技术更不是特别发达,这其中或许有着极大的商机。
“刘师傅,您可以跟我说说,我们现在造纸的工艺吗?”听到刘玉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自责自己无能,没有将造纸坊管理好,段文俊将他扶了起来。
刘玉轩闻言,顿时愣了愣,不知道段文俊的用意。
“对于这造纸的工艺,我倒是知道一点点。”段文俊笑了笑,又开口了“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看看我能不能做点什么。”
此言一出,刘玉轩愣住了。
少东家的纨绔之名他是听说过,他又怎么可能会造纸呢?
不仅仅是刘玉轩惊讶,就连一旁的段大雄也惊呆了。
此次儿子醒来之后,给他的惊讶实在是太多了。
刘玉轩虽然心中惊讶,可还是极为详细地将段家造纸坊的造纸流程介绍了一遍。
目前造出来的麻纸,都是用从外面收购的麻丝或者农人用过的破渔网等麻制品制造的,在段家堡附近,原料并不是很好找,再加上造纸的步骤繁杂,产量也就不高......
刘玉轩在说,段文俊在听。
偶然,段文俊还会打断刘玉轩问上几句,从刘玉轩的表情来看,显然他的问题绝对不会简单了。
即使段大雄和古鸿福等人,并不知道这制造纸张的流程,可是从刘玉轩的表情来看,都可以肯定,段文俊是真的会这一门工艺......
段大雄的心中,顿时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段文俊这一次重伤醒来之后,怎么会突然懂了这么多东西了?
“老刘,其实你们制造麻纸的工艺,跟市面上的硬黄纸十分相似了。”等到刘玉轩介绍完,段文俊又开口了“只是你们少了后期加工的环节。”
“后期加工的环节?”刘玉轩闻言一愣。
“当然,硬黄纸的原料,跟我们现在做的麻纸是有差的。”段文俊点了点头“不过若是我们进行一些后处理,其实会比他们的更好。”
“譬如我们在纸上均匀涂蜡,经过砑光,便可以使得我们纸张的表面变得是十分光滑,而且还会有光泽。”看着刘玉轩一脸疑惑,段文俊接着道“如果我们在砑光的时候,能够制造一些模具,上面刻上一些图案,变成我们段家独有的标志,那么效果就会更好。”
“我们也试过涂蜡,可是色泽十分不均匀,纸张各处的颜色会变得深浅不一。”刘玉轩皱了皱眉头道。
“你们肯定是在纸张成型之后才涂蜡吧!”段文俊闻言笑了“麻制品这东西跟蜡会有一定的相容性,所以你的麻纸在制造初期就要用蜡染过,就等于麻纸和蜡是一体的了。等到后期化掉,也不会影响效果,也就解决颜色不均匀的问题了。”
“这,这......”刘玉轩闻言茅塞顿开,恨不得马上去试试这种方法了。
只是不料,段文俊的话锋一转“不过即使制造出市面上硬黄纸,我们的造纸厂也没有什么竞争力,我们必须从用原料和工艺进行一些改良。”
“少东家,难道您知道怎么改良?”刘玉轩一下子变得异常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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