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痴心妄想的年
我是天界最卑微的小仙,爱了神尊百年,却只换来他一句“痴心妄想”。 他为救心上人,亲手剔我仙骨,断我经脉。 坠入凡尘那日,他冷笑警告:“别脏了我的轮回路。” 百年后,我以凡人之躯再度飞升,却见他跪在轮回台前。 一遍遍用匕首剜出心头血,染红我每一世命簿。 “回来好不好?没有你,这长生太寂寞。”
---
蚀骨的冷。
从四肢百骸深处钻出来,带着一种彻底破碎的空茫。灵脉断了,仙元散了,曾经微弱却维系着她存在的那点光华,正不可逆转地迅速黯淡下去。
云蓁躺在冰冷的白玉砖上,视野模糊,只能勉强勾勒出几步开外那双纤尘不染的云纹靴履。
属于九天之上最高不可攀的那位神尊,离渊。
她努力想睁大眼,再看一看他。看了百年,似乎总也看不够,哪怕此刻,剔骨削肉的痛楚还残留在魂魄里,一阵阵激颤。
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腥甜,她张了张嘴,气流穿过破碎的声带,发出嗬嗬的轻响,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我没有推她…”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残存的所有气力。
站在她身前的男子,身形挺拔如山岳凝定的寒玉,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闻言,他只是极淡地牵了下唇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浸入骨髓的厌弃。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像碎冰撞在万载玄冰上,“柠儿心善,为你求情,只剔你仙骨,断你经脉,已是本尊法外开恩。”
柠儿。
他唤得那般自然亲昵,落在云蓁耳中,却比剜心剔骨的刑具更利。
蕴柠仙子,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百花之主,只是在她的仙府前跌了一跤,他便认定了是她心生嫉妒,暗中加害。
她解释了,跪在地上扯着他的衣角哀求了,说她只是想去送新酿的百花醴,说蕴柠是自己不慎滑倒……
可他不信。
他从来,只信蕴柠。
冰冷的指尖微微抽搐,她想碰一碰他的衣角,像过去百年里许多次小心翼翼所做的那样。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划过地面,留下几道浅淡的血痕。
高台四周,云雾缭绕,隐约有无数道目光投来,好奇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冰冷的。她是这天界最微不足道的小仙,生死荣辱,从来只在他一念之间。
两名行刑的天将上前,面无表情地架起她软绵绵的身子,拖向轮回台边缘。猎猎的天风吹起她染血的破碎衣裙,冷得魂魄都在颤抖。
坠落的前一瞬,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回过头。
视线穿过凌乱的发丝,精准地抓住了那片玄色的衣角。
他仍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仪容清峻,睥睨着她,如同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秽物。
四目相对,他眸色深沉似渊,最后添了一句,像是生怕玷污了什么:
“记牢了。轮回路上,别脏了本尊的道。”
话音砸落的瞬间,天将松手。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耳边是呼啸到极致的风声,刮得神魂欲裂。身体急速下坠,穿透层层云雾,离那辉煌巍峨的仙宫神殿越来越远,离他越来越远。
彻骨的寒意包裹上来,意识被剧痛和冰冷寸寸吞噬。
最后闪过眼前的,竟是初见他时,那惊鸿一瞥。也是这样的冷,可他周身环绕的仙光,却让她觉得,那是世间最温暖的所在。
原来,都是错的。
百年痴念,尽付荒唐。
……
凡间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破庙角落里,云蓁蜷缩在干草堆上,浑身滚烫,意识昏沉。剔除仙骨、断裂灵脉的伤,并未因坠入凡尘而痊愈,反而在这具凡胎肉体内肆虐,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冷,还是冷。比天界寒池的水更刺骨,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死寂的冷。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震得胸腔生疼,她蜷缩得更紧,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庙外雨声淅沥,伴着几声野狗的吠叫,更显凄凉。
昏沉中,仿佛又回到刑台上,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眸,那句“别脏了我的轮回路”。
她猛地一颤,惊醒过来。
额角冷汗涔涔,混着雨水和泪水,一片湿凉。她艰难地抬手,抹了一把脸,触手所及,皮肤粗糙,早已没了昔日仙体的莹润。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提着破篮子的跛脚老妇人探进头,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旋即叹了口气,颤巍巍走进来,从篮子里拿出半个硬邦邦的窝头,放在她身边。
“丫头,还没好呢?吃点东西吧……”
老妇人眼神浑浊,带着怜悯。云蓁想道谢,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那半块黑黄的窝头,胃里一阵翻搅。曾是仙,餐风饮露,何曾见过这等污浊之物?可四肢百骸传来的虚弱和饥饿感,却真实得残酷。
挣扎了许久,她终是伸出发抖的手,一点点掰下窝头,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