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出生之后,家里突然转运。
父亲沉敦的茶庄被贵人选中,起死回生。
兄长沉赞科举中榜。
只有我,沉宛,依然体弱多病,样貌平平。
他们都说妹妹沉娇是天降福星。
而我,是个扫把星。
后来,我被故意丢弃在闹市,被姨母林萍收养。
从那天起,父亲的贵人落马,他的茶庄也被查抄。
兄长因徇私敛财被下了大狱。
姨母家倒反而日子好了起来,姨父姜山博上任了杭城知州。
原来我才是那个有福之女。
有福之女,不留无福之家。
1.
我妹沉娇出生时,我十岁。
母亲林悦在内室里叫得像一只要被宰的猪,声音尖利,划破了整个沉宅的宁静。
父亲沉敦在门外转圈,那圈子画得比院里的磨盘还圆,脚底板估计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我端着一盏茶,小碎步挪过去。
想让他润润嗓子,别把自己给急死过去。
“滚!”
他看都没看,焦躁地一把将我挥开。
滚烫的茶水浇了我一手。
红了一大片,火烧火燎地疼。
他眼皮都没掀一下,只不耐烦地挥着手,像赶一只苍蝇。
“你这扫把星,滚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别在这儿晦气到你娘!”
扫把星。
呵。
我不太懂,但我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大抵是我从出生就汤药不离口,家里给我求医问药花光了积蓄。
连带着父亲的茶庄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
这口黑锅,不偏不倚,正好扣在我头上。
说我带了晦气,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
我灰溜溜地缩回头,准备滚。
路过兄长沉赞的房间,我下意识地踮起脚尖,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惊扰了这位未来的状元郎。
兄长要科举了,全家上下都把他当菩萨供着。
有一次他读书误了饭点,母亲便支使我去送饭。
结果呢?
兄长一见是我,脸拉得比驴还长。
他连人带饭盒把我一起推了出去,那力道,恨不得把我直接发射回娘胎里重造。
“能不能别让这个傻子进我院子?把傻气传过来耽误了我科举怎么办!”
他吼得中气十足。
从那天起,我再没敢往他院子门口凑,见着都得绕着墙根走。
这个家,好像哪儿都没有我的位置。
我只好躲进祠堂。
这地方清净,没人骂我。
在祠堂里,隔着老远,我还能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叫声。
我学着母亲平日里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
对着一排排冰冷的牌位,双手合十,磕头。
心里默念。
「希望父亲的茶庄生意兴隆,钱多得花不完。」
「希望兄长科举高中,光宗耀祖。」
「希望母亲平安生下妹妹,别再叫了,听着怪累的。」
「希望我的家,能好起来。」
“你这个傻子又在干嘛?”
一个嘲弄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
我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缩成一团。
是兄长。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双臂抱在胸前,一脸看猴戏的表情。
“在、在向祖宗们许愿。”我小声回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你许愿?”
他嗤笑一声,那声音跟刀子刮过瓷盘一样难听。
“许愿妹妹出生了,还能留你在家里有口饭吃?你配吗?”
他大步上前,从香筒里抽出三炷香,在烛火上点了。
对着牌位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里。
香灰飘下来,落在他华贵的衣袍上,他拂了拂,动作优雅。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嫌恶。
“你个丫头片子许愿管什么用?只有男丁才配向列祖列宗进香,懂吗?蠢货。”
他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我的后领,毫不费力地把我拎起来。
然后,随手一丢。
我就被丢出了祠堂。
屁股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
膝盖也磕破了,血一下子就浸湿了裤子那层薄薄的布料。
兄长看见血,脸上的嫌恶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又上前来,用力把我推得更远了些。
“身上沾了血,脏死了!快离祠堂远点!晦气东西!”
我一瘸一拐地往我那个小破院子走。
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冷不丁撞上一个人。
那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皂角香。
“哎哟。”
她轻呼一声,连忙半蹲下来,一双温柔的手扶住了我,免得我再次摔倒。
我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