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温和,手指修长。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正对着镜子系纽扣。
“小李,3 床该做骨盆修复了。”
护士长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惯有的熟稔,却掩不住一丝隐隐的试探。
李健应了声,轻轻走过去来到病房,推开门。
产妇躺在床上,丈夫站在床边,两人同时抬眼,目光在他身上顿了几秒,随即转向别处,空气里浮起尴尬的泡沫。
“那个……我们还是等张医生吧。”
丈夫搓着手,语气客气得像在打发推销员。
李健指尖的动作顿了顿,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张医生今天轮休,产后修复的流程我都熟,您放心。”
“不是不放心,”
产妇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就是……不太方便。”
他点点头,转身退出诊室时,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
“男的做这个,总觉得怪怪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住院部的花园,李健靠着墙,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妈又问你换工作的事了。”
他按灭屏幕,喉结滚了滚。
三年前报考康复治疗专业时,他以为选择的是帮助别人的职业,却没料到,在产后康复这个领域,性别成了比技术更显眼的标签。
2
凌晨一点,急诊电话刺破值班室的寂静。
有位剖腹产产妇突然出现腹直肌分离加重,需要紧急手法复位。
李健赶到病房时,产妇疼得脸色惨白,家属围了一圈,看见他进来,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又是个男的?!”
产妇的婆婆把他往门外推,
“我们家媳妇刚生完孩子,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阿姨,现在情况紧急,再拖下去可能会有并发症。”
李健试图解释,手腕却被对方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什么并发症?我看你就是想占便宜!”
男人的声音混着女人的啜泣,在病房里搅成一团乱麻。
最终还是护士长带着保安过来,才勉强镇住场面。
李健戴上手套,指尖触到产妇腹部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
四十分钟的治疗,他后背的汗浸透了白大褂,结束时,产妇低声说了句“谢谢”,却被婆婆狠狠瞪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投诉单就摆在了院长桌上。
“举止轻浮,缺乏边界感”,
八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李健眼里。
院长叹着气递给他一杯茶:
“小李啊,不是我说你,这行……
确实不适合男同志。”
他默默走出院长办公室。
3
结婚纪念日那天,李健提前买了花,却在医院门口被一个醉汉拦住。
对方是上周那位产妇的丈夫,酒气喷在他脸上,骂骂咧咧地挥拳打过来:
“人渣,死着滚!”
脸上火辣辣地疼,李健没还手,只是死死护着怀里的花。
回到家时,妻子看见他眼角的淤青,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们辞职好不好?”
她抱着他的胳膊,声音哽咽,
“我不在乎你挣多少钱,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你知道小区里那些人怎么说你吗?
他们说你……说你不正经……”
李健沉默地把花插进花瓶,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在桌面。
他想起上周那个产后抑郁的产妇,握着他的手说
“李医生,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想起那个因为盆底肌问题不敢出门的阿姨,康复后送来的那袋自家种的橘子。
这些瞬间,像微弱的光,支撑着他走过那些被质疑、被辱骂的日子。
可此刻,妻子的眼泪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4
李健递交辞职信那天,接手了最后一个病人
——一个刚经历过子宫切除手术的年轻妈妈,因为伤口粘连,疼得整夜睡不着。
“李医生,他们都说你要走了?”
女人躺在床上,眼神里带着不舍,
“其实我一开始也怕,但你手法特别轻,比那些女医生都细心。”
李健笑了笑,开始做手法松解。
他的指尖避开伤口,沿着肌理缓慢游走,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治疗结束后,女人红着眼圈说:
“我知道你难,有时候我半夜疼醒,就想,要是这世上多几个你这样的医生就好了。”
走出诊室时,走廊里挤满了人。
上周那个投诉他的产妇丈夫带着几个人冲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
推搡中,李健被绊倒在地,头狠狠撞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