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了,比索戏剧性的出场终结了蒙塔洛最后的希望,精灵在反抗未遂后,服毒自尽。
执政官遣散了包括秦冲在内的无关人等,但把比索留下了,似乎是有许多事情要询问。
这样的结果对于秦冲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好,计划中,他所扮演的角色本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偶然撞破了大阴谋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比索利用了的旅人,在“无意间”揭穿了蒙塔洛的阴谋之后,他的戏份就已经没了,而秦冲自己,也不想在这样一起复杂的事件中牵扯太多。
至于比索,秦冲倒不担心他会乱说,因为如果在“恶魔入侵”这样的事件上出了岔子,把火烧到了秦冲身上,他自己也很难摘出去。
倒是加斯连达的突然出现吓了秦冲一跳,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家伙在他进了萨鲁尔城之后不久就醒了,一直在旁边看戏,并且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嘲讽了秦冲计划的幼稚,只是靠着运气才侥幸逃生。
气急败坏的秦冲来不及骂它,赶忙让它帮忙检查一下比索口中那该死的“奴隶印记”还在不在,得到“那东西早没了,你这么大一个人,竟然能被小孩子耍的团团转”的嘲讽之后,秦冲恨不得立刻宰了比索这个熊孩子。
秦冲询问加斯连达“附在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目的”,得到的答复却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考虑到加斯连达确实在帮助自己——除了看戏那次的恶趣味——而且自己也找不到驱逐它的方法,索性就不去考虑它的事情。
“恶魔入侵”事件被上报,比索的家人也得到了妥善安葬。之后,执政官邀请“东方世界令人尊敬的使臣”在萨鲁尔城住下——作为梅森家族的客人;除此之外,萨鲁尔城的贵族也频频邀请秦冲前往他们的宅邸,为他们讲述“东方大陆的风土人情”。
对于这些邀请,秦冲统统以“前些天受到惊吓,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其实是待在执政官家里仔细构思这个所谓的“东方大陆”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才好。
恩格达斯人相信东方是个极其富饶之地,这个简单,现代社会比起奴隶时代的社会,天然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根本不用编——虽然,由于这个世界有魔法,实际生产力似乎比秦冲原来预计的高出不少。
但同时又不能全盘托出,不然傻子都知道,一个能造出飞机轮船的世界,怎么可能像他们一样,这么多年都没能来到对面?还有,那些过分超常的理念、政治体制——比如人人平等解放奴隶之类的——若是讲出来,不是得吓坏恩格达斯人的小心肝,就得让恩格达斯人民认为他是个傻子;更别说,在秦冲讲述的初期版本中,他是受“皇帝”的派遣......
经过几天的创作,全新版本的古今中外结合版“东方大陆”新鲜出炉了......
秦冲拿着这更新了的东方故事去了几个贵族家里试探性地讲了一遍,然后,花两天时间观察这些故事在贵族中的风评以做调整,意外地发现,他讲述的那个不靠谱的东方大陆的事情,竟然在贵族中间广受好评,甚至平民之中也在广泛地流传他所编造的那个“东方大陆”的事情。
也是,连魔法都存在的世界,又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呢?
胆子大了起来的秦冲开始流连于萨鲁尔城各个家族的府邸之中,讲述那神秘的东方大陆的知识......
“天气真好!”
推开窗子,秦冲发出一声感叹,作为整个萨鲁尔城最受欢迎的人,执政官所处的梅森家族的座上宾,他现在可谓是一扫之前作为奴隶的狼狈,开始真正融入这个新世界。
那次事件之后,秦冲所结识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竟是之前对他态度不善的汤森·波勒召唤师;通过接触,秦冲发现这位召唤师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言谈举止也极有魅力,之前之所以显得针对自己,也是因为他之前和蒙塔洛熟识,从心底不相信蒙塔洛会说谎的缘故,对于秦冲,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坦诚的态度为他赢来了秦冲的好感,通过进一步的接触,汤森与秦冲两人之间便建立了初步的友谊,而对于秦冲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汤森虽贵为守护者,却十分热枕地带着秦冲在城中游玩,并将他介绍给了许多贵族家族;虽然秦冲不是一个喜欢交游的人,但是他也明白,在这个世界,没有给他做宅男的土壤,想要做长远打算,他就不能不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并寻找出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因此,前一世的宅男,如今不得不强打精神,每天一边跟随汤森学习社交礼仪,一边跟一位对“东方”语言有着狂热兴趣的学者——他自称尼禄——互相学习语言文字,一边准备好许多故事以做谈资。
除了梅森家族,皮特家族和波勒家族也是萨鲁尔城赫赫有名的贵族,剩下一些有名有姓的家族还有不少,为了记全这些家族,秦冲还专门做了个小册子,时不时就拿出来“复习”一下。
秦冲的老熟人比索在处理完他家族的后事之后,和秦冲见了几面,没有做太多有效的交流。听说他现在一个人在城市中心治安最好的地方买了一所小宅子,整天闭门不出,不知在干些什么;他脸上的伤痕经过魔法的处理,竟然一点也看不出痕迹了,不由得令秦冲又一次惊叹魔法的神奇。
加斯连达也没有说太多关于它的事情,只是告诉秦冲利用这段时间最好先了解一下恩格达斯大陆的事情,至于它的目的,以后有机会自然会告诉秦冲。
令秦冲没想到的是,之前那个侍卫官一样的男人,竟是和汤森一样的守护者:堂·柏思通,只是,汤森是召唤师,而他是武道师。
加上蒙塔洛那个“法师”,现在有了三条发展路线了。
不错,不论以后做什么,像现在这样做个故事大王并不是长远之计,秦冲心里也明白,现在他是全城“最受欢迎的男人”,可一旦恩格达斯人对他的“东方人”身份厌倦了,而他又没有什么傍身之计,那么他的未来必定是极其灰暗的。
跟汤森说起这些事情,对方也只是笑笑,说秦冲有这个想法自然是好的,但作为梅森家族的客人,梅森家族会保证秦冲的生活,所以不必操之过急。
“秦冲!”
正在思索着这些事情,只见萨鲁尔城的守护者汤森·波勒召唤师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走了过来,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有些胖,神情和蔼的中年人。
“汤森!”
秦冲上前,按照与朋友相处的礼仪与汤森做了一个拥抱,之后问到了这位“和善的先生”的事情。
“我叫马肖·莱曼,在蔷薇商会做事情。”中年人笑呵呵地说。他不仅面容和蔼,身上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傻气,让人一看就有想要亲近的感觉。
汤森·波勒补充道:“实际上,莱曼先生是蔷薇商会在这个地区的分会负责人。”
秦冲吓了一跳,他来到恩格达斯不过一月,但对于蔷薇商会这个庞然大物他早有耳闻;这是一条盘在整个恩格达斯大陆上的龙,统合了全大陆所有行业的所有贸易——虽然只是一个由众多大佬组建的合作性质的组织,但它所蕴含的能量仍然不容小觑。
秦冲心中忐忑,但还是彬彬有礼地询问道:“真是万分荣幸,只是不知,我能为您这样的人物带来什么?”
马肖·莱曼笑着说:“不瞒您说,前些日子,一位朋友跟我讲了许多关于遥远的东方世界的故事,还说这都是真正的东方人亲口讲述的。本来,这些神奇的事情就已经够奇妙了,现在我知道,竟然有一位真正的东方人就居住在萨鲁尔城,便不论怎样都想来这里一次,亲耳听听东方大陆的事情,不知秦先生是否介意抽出些时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当然,当然!”秦冲笑着回答。
这样一个大人物,千里迢迢地跑来这个小地方,只是为了“听故事”,秦冲是绝对不信的,但也没必要说破,于是,就像以前一样,秦冲又开始分享他那早就编好,说了无数遍的“东方大陆传奇”......
“真是精彩的故事!真是奇妙的大陆!”
等秦冲讲完,马肖击节赞叹,看这样子,倒真不像装的。
“秦先生,像这样的故事,如果只是口口相传,实在太可惜了!您不知道全大陆的人有多么想了解更多关于东方大陆的故事!”
终于到正题了。
听了这话,秦冲隐隐有些琢磨出味儿来了,他知道,由于有魔法这个极大促进生产力的东西存在,同时还是奴隶社会,所以这个世界的上等人生活的相当不错,在大陆的许多地方,都有着由当地政府建立的低价教授孩童识字的机构——萨鲁尔这种小地方没有就是了。所以,以古代农业社会的标准来看,恩格达斯市民阶层的识字率相当不错;而且,恩格达斯还极其逆天地在奴隶社会就点出了造纸术和印刷术两个科技点,也就造成了书籍的流传很方便。
跟地球比不了,但跟地球古代的社会比,保证上等人的各色书籍需求那是绝对没有问题,更别提这个大陆的人口特别多,连带着奴隶主阶级也十分庞大。
所以,蔷薇商会这回来,很可能是为了一件事:出版!
不得不说汤森这朋友真是靠谱,自己跟他说了想找些立身之法,他看起来嘻嘻哈哈,倒是真把这事放到心上了,竟然带了这样一个重量级合作伙伴来。
秦冲有些激动地说:“您是说,蔷薇伤害有意与我合作出版东方历史书?”
马肖笑着摇了摇头,道:“蔷薇商会的确有和您合作的意向,也的确有书籍出版方面的项目,但是不是东方历史书——不仅仅是。”
“那么,您的意思是......”
“一切,东方的一切。”
秦冲眼珠一转,惊喜道:“比如东方世界的小说故事!”
“不错!”马肖脸上的肉堆到了一起,笑得两只眼睛成了月牙。
“您或许不知道,东方文化在自由城邦,甚至是帝国掀起了一股怎样的风潮!若是这个时候推出一整套东方文化的产品,您和蔷薇商会都将从中获得巨额的收益!”
“妙啊!赶紧赚......呃,我是说,推广我的家乡文化,顺便帮助我在恩格达斯取得立身之地,实在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我随时都可以展开合作!”
之后,两人在合作项目上进行了一番磋商,秦冲了解到,蔷薇商会的胃口远远不是几部小说这么简单,他们计划推行出一整套有关东方文化的娱乐产品,若是有什么很好的游戏,秦冲也可以拿出来让蔷薇商会推广,并获得分成。
不仅如此,秦冲还了解到,蔷薇商会计划投资尼禄大师——就是跟秦冲互相学习语言的那位,没想到竟是一位博物学“大师”——建立一所东方语言学校;听到这个消息秦冲有些不舒服,有种被商会套了商业机密的感觉;察觉到这点的马肖很快表示为了展示蔷薇商会的诚意,商会将提供一套萨鲁尔城内的大宅子作为秦冲在萨鲁尔城期间的居所,令他喜笑颜开,顺便问了句尼禄大师的学校难道叫做“东方”?马肖则笑着摇摇头称大师想要在前面加上个“新”字,预示着几百年来,恩格达斯人对于东方的认识将要开展一个新的篇章。
而且,他还透露,尼禄大师除了掌握多种语言之外,本身还擅长烹饪,如果这项投资失败了,学校可以转行教做菜。
“我们计划暂时先推出一部小说探探路。”马肖笑眯眯地说。
“这个没有问题!我们东方大陆绝对不缺好的故事,只是,如果让我来写的话,时间上可能......”
“不不不,您不需要亲自做这种工作,蔷薇商会找得到最好的写手,您需要提供的,只是一份尽量详细的大纲,还有一段样品,之后再在写作中审核书里的文化细节,具体工作,交由蔷薇商会来做。”
报酬方面,虽然秦冲提供的工作较少,完全就是一个搬运工,但考虑到秦冲身份的特殊——唯一一个活着的“东方人”,东方系列产品唯一的文化指导,所以,一通谈判后,蔷薇商会在利润分配上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投资和风险全部由蔷薇商会承担,在一笔定金之外,秦冲可以获得百分之十的利润。
秦冲笑得合不拢嘴,起步就和蔷薇商会这种巨头合作,而且还不用承担风险,就算赔钱了自己也能获得一笔可观的定金;而如果赚钱了那更好,不仅自己的收入会增加,还有利于和蔷薇商会的进一步合作。
经过考虑,秦冲决定一开始推出的小说质量一定要有足够的保障,毕竟如果第一枪都打不好,那就没有以后了,因此,他搬出了在地球上号称“通俗小说扛鼎之作”的《基督山伯爵》——当然,细节方面要做适当的修改以让它更好地契合“东方文化”。
讲了故事梗概之后,不止马肖,连一旁的汤森都赞叹不已,连连惊呼就算没有东方文化的外壳,这也一定是一部风靡大陆的小说;然而马肖却委婉地提出,这部小说中的某些地方似乎和《东方史》里边的描述有些不同?
秦冲暗道自己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实在失误,于是赶忙解释这是东方大陆小说家们创作出的一个“架空世界”作品。
马肖考虑片刻,提出既然要借着“东方文化”的名头,小说还是要尽可能地贴近东方文化,不过故事本身是极其精彩的,倒也不必换,只是,为了让小说的“东方味”更浓,商量过后,小说名最终定为《大孤山伯爵》。
马肖和汤森离去了,临走之前表示过几天将进一步和秦冲商讨合作事宜,以及签订合同之事,另外,不日就将有一个作家团队入驻商会借给秦冲的宅子,希望秦冲快些准备好详尽的大纲。
“发了,发了啊!”回到执政官家里的秦冲,眼睛里都在冒着金光。
而梅森家族宅子外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平民打扮,包着头巾的女性双眼紧紧地盯着秦冲居住的那间屋子。一阵风吹过,她赶忙捂住头巾,挡住了自己露出来的一只尖耳朵。
“埃尔多,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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