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易装而行,倒也无惊无险,不日,进到一个异常幽深、寂静的山谷,厉风行钻进一个石洞中,从里面抱出一个金黄色的小盒子。
打开盒盖,里面放着的正是一枚黄金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盖好盒子,正欲收回怀中,慕蓉秋水忽地闪过,抢在手中,跟着后飘三丈,望着厉风行,双眼中充满异常复杂的感情!
厉风行站着没动,神色既冷漠又痛苦,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叹息道:“沈傲雪,我一直希望你不要出手,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出手了!”
神龙令既然到手,也就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扯开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更加清秀明丽的脸,一丝淡淡的愁容却爬在脸上,苦笑道:“原来你知道我是沈傲雪,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带我到这野狼谷?”
厉风行道:“只因这盒子里面的神龙令是假的,这也不是真的野狼谷,真的神龙令我虽知藏在什么地方,但却从来没看过!”
听他一说,赶紧打开盒子,只见眼前的神龙令跟真的有九分相似,却有一分不同,望着厉风行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一路上她想的都是在取得神龙令后,如何向厉风行解释,却没想过厉风行会骗她!
厉风行接着说道:“那日从棺材铺出来,你虽未刻意展现轻功,但却是双脚不沾泥。这份轻功,恐怕连轻功最好的四师兄都做不到,更何况慕蓉师姐,加上你身上的香气,跟十里飘香散有几分相似,故而怀疑。你为打消我的疑虑,故意让赵二狗在客栈中将你说成是慕蓉秋水,那时,我也几乎相信你就是慕蓉秋水,直到前晚你在破庙中唱歌,让我确信你就是沈傲雪!”
沈傲雪轻咬着嘴唇,沉默半响,又将头一扬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沈傲雪,就应该知道我的来历,交出那枚真的神龙令吧,算我求你啦!”
厉风行双目呈现痛苦之色,说道:“为了神龙令,你灭凤凰山庄!为了神龙令,你灭顺风镖局!为了神龙令,你处心积虑地跟着我。那日在顺风镖局,抢走神龙令的人,就是你吧?”
沈傲雪接道:“没错,那日从你手中抢走神龙令的人就是我。但我沈傲雪不是嗜杀之人,凤凰山庄的人不是我们杀的,我跟巫小奈不是一路人,田见深父女也没有死,我只是把他们流放到***了。顺风镖局被灭,用令师的剑嫁祸于你,都是桑三娘自作主张,等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
厉风行深深地吸口气,说道:“你倒推得一干二净,不过这些事,已经过去,我现在只想问你,家师在什么地方,他到底是生是死,能跟我说句实话吗?”
沈傲雪道:“他在天柱峰,我没难为他,当我知道你就是双堆集的那个小乞丐后,原本也想过让你拿神龙令去换他,但师兄跟他交恶数十年,宁愿不要神龙令,也不愿放他!”
厉风行不信地道:“神龙令不是贵派的信物吗?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会不在乎?”
沈傲雪道:“以今日玉龙门的势力,有没有神龙令都会崛起,只不过,这神龙令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作为后辈子孙的我们,不能让他散落在江湖,落在别人的手中!”
厉风行仍是深深地吸口气,缓缓地道:“如果我将你制住,拿你来还,他会怎样?”
沈傲雪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原本我有二十四个师侄,现在只剩下八个,其他的师侄都因一些小事,被师兄处死!”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听在厉风行的耳中,却不寒而粟,终于知道师父为何不交出神龙令的原因了,如果交出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不交,还有活的希望,想到这儿,说道:“这神龙令既然换不回家师,那我交它何用?沈傲雪,你走吧,总有一天,我会上天柱峰,把家师救回来!”
沈傲雪苦笑道:“恐怕你没那个机会了,师兄已经发话,如果半月内拿不到神龙令,就杀掉令师,杀掉黑风五煞,杀掉……你,让你七煞门在江湖中从此消失!如果你交出神龙令,我可以担保令师不死,担保没人去骚扰黑风五煞!”
厉风行沉默良久,说道:“我想上天柱峰去看看家师,如果他平安无事,我就交出真的神龙令!”
“你去看他自然没问题,但你千万别想着去救他,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一路急驰,三天后,他们来到天柱山,弃马而行,上得天柱峰,沈傲雪指着一处洞口道:“令师就关在里面,咱们进去吧!”
厉风行抢步入洞,却见洞内一角,用铁栏围成一间牢室,一人身着黑衣,四肢被铁链锁住,披头散发,面壁而坐,厉风行隔着铁栏叫道:“师父,师父……”
司徒空慢慢地转过头来,望着厉风行道:“小屁娃,你怎会到此?沈傲雪,没想到还真被你找着了,我警告你,你千万别难为他!”
厉风行忙道:“师父,她没难为我,是我自己要来的!”
司徒空听他这样说,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叹道:“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条件?”
厉风行道:“我答应她用神龙令换你出去!”
司徒空摇头苦笑道:“傻孩子,无论你交不交出神龙令,古剑风都不会放我出去!”
厉风行听师父如此说,这才知道沈傲雪没骗他,的确是古剑风从中作梗,说道:“但沈姑娘答应我,会保你平安的。师父,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司徒空叹道:“现在的古剑风,早不是十五年前的古剑风了,你救不了我的!”
厉风行回头对沈傲雪道:“沈傲雪,放我进去!”
沈傲雪示意看守打开铁门,厉风行走进去道:“师父,我这就救你出去!”说完,抽出流星剑,对着铁链斩下去,溜出一缕火星,而铁链却丝毫未损。
司徒空看他一味地使劲蛮砍,叹息中又带着几分怜惜,叹道:“傻小子,这铁链乃纯英的精钢所铸,你这剑是斩不断的!”
厉风行也知道铁剑斩不断铁链,只是他不甘心而已,听师父这样一说,精神一下子崩溃下去,瘫坐在地,无助地道:“师父……”
司徒空道:“傻小子,我司徒空的徒弟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的,你小时候,偷吃狗肉,我罚你跪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都不哭,现在哭个什么劲?”
厉风行一抹眼泪道:“师父不让我哭,我就不哭!”
司徒空叹道:“当年师祖临终前,叫我守住神龙令,为师也遵守这个遗命守了二十年,跟古剑风也纠缠二十年,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恩恩怨怨也很难说得清。本想终老江湖,没想被常万贯软磨硬泡,出于江湖道义,又出来找古剑风,最终还是落在他的手上!”
厉风行斩钉截铁地道:“师父放心,弟子纵算拼却性命,也要救你出去!”
司徒空叹道:“傻小子,你有这个心,师父就感到很安慰了,这是我跟古剑风的恩怒,跟你没关系。我七煞门的弟子,每一个都是从十三岁开始杀人,知道为何师父不让你杀人,知道师父为何不教你七煞门的武功?”
厉风行道:“师父是想让弟子做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人!”
司徒空道:“没错,你从小饱受磨难,原以为会愤世嫉俗,没想到你能用包容的心态去看待一切,你初到野狼谷时,对南小天心中还有恨,没想到仅过三个月,这种恨就完全消失。做一个杀手要无情无义,你心中有情,有义,所以你做不了杀手,只能做剑客,七煞门的武功不是不好,只是在江湖中杀戮太重,怕你初入江湖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师父没教你七煞门的功夫,没让你去杀人,没让你保管神龙令,只因师父不想让你重复师父走过的路!”
厉风行道:“师父让我干干净净地做人,弟子不敢有负师父,行走江湖,一定会禀承师父教诲,不敢做有违侠义之事!”
司徒空双目注视着他,充满无限的爱怜,说道:“我司徒空一生杀人如麻,做事不问是非,只问名利,却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夫复何憾?傻小子,你跟我听着,黑风五煞在江湖中虽然名声不好,但本性并不恶毒,你以后一定要带他们走入正道,将七煞门发扬光大,如果你能做到这点,师父在九泉之下,也无愧于列代祖师!”
说到这儿,复对沈傲雪道:“沈姑娘,如果傻小子交出神龙令,你能不能保证他的安全?”
沈傲雪斩钉截铁地道:“这点你可以放心,如果师兄要杀他,我就陪他死,如果天下人要杀他,我就杀掉天下人!”
司徒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沈姑娘,你很聪明,我司徒空败在你的手上,不冤!只杀望你能说到做到!”说到这儿,身形一震,一丝鲜血自嘴角流出。
厉风行一惊非同小可,斯声道:“师父,你为何要自断经脉?为何要自断经脉……”
司徒空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傻小子,不要恨沈傲雪,也不要恨古剑风,去做你该做的事,师父也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慢慢地闭起双眼,神色安祥,他的身体亦在安静与平和中慢慢冰冷。
厉风行瘫坐在地,他明白师父这样做完全是为了自己,他知道古剑风一定不会放他走,他不想让自己心中有牵挂,更不想自己上山来救他,徒送性命,胸口一痛,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章节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