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迎亲的唢呐声穿透扬州城繁华的街巷。
十六人抬的朱漆描金花轿里,新嫁娘沈璃攥紧了袖中一枚边缘锐利的青铜令牌。
轿帘缝隙透入的光掠过令牌上模糊的“羽林”二字,也映亮了她眼中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冽。
花轿落地,沉重的侯府正门吱呀开启。
两尊石狮张牙舞爪,如同吞噬过无数血肉的巨兽,迎接着这场以冲喜为名的盛大交易。
扬州盐商沈家送女,换永宁侯府庇护商路;战场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的永宁侯萧烬,则等着一个活祭般的“新娘”替他招魂续命。
“侯爷宿在书房了。”
管事嬷嬷的声音毫无波澜,穿透新房内灼灼燃烧的红烛喜气。
沈璃独自摘下缀满东珠的沉重凤冠,指尖拂过梳妆台冰凉的菱花镜。
镜中倒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而镜底暗格深处,静静躺着另一枚青铜令牌,与袖中那枚恰好能严丝合缝地拼合。
这是前朝羽林卫的虎符信物,也是她沈璃——不,是前朝靖王之女赵元琢——在这世间最后的血脉印记。
七年前宫变那夜,父王将染血的半枚令牌塞入她手,绝望呐喊:“活下去,等风再起!”
而今侯府高墙隔绝了市井喧嚣,也锁住了她无处可逃的囚鸟生涯。
1 深宅试刃
侯府的日子在刻板的晨昏定省中流淌。
老夫人李氏端坐慈安堂上首,眼风如刀,将新妇商贾之女出身的沈璃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掌管内宅的二夫人柳氏,更是将刻薄淬炼得滴水不漏,一碗滚烫的参汤“失手”泼向沈璃裙裾,汁水瞬间蔓延裙摆。
“哎呀,新妇莫怪!”
柳氏假意惊呼,帕子却掩住唇边冷笑:
“到底是小门小户,手脚不稳,碗都接不住。”
沈璃垂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羞惭:
“是妾身愚钝,扰了二婶雅兴。”
她瞥见柳氏腕上那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那本是母亲临终前为她备下的嫁妆,入府即被柳氏以“代为保管”之名夺走。
痛楚灼烧肺腑,她却在抬首时,眼底只剩一片驯顺的茫然。
机会在李氏寿宴那日降临。
满堂华彩,柳氏果然将那只翡翠镯戴了出来,翠色流转间引来女眷一片艳羡。
酒过三巡,沈璃怯生生开口:“二婶这镯子…瞧着好生眼熟。”
柳氏得意扬眉:“侯府库里的好东西,你自然少见。”
“不是的,”沈璃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微颤,“这镯子内壁…是否刻有‘宁心’二字?是妾身母亲遗物。去年家中遭灾,原以为失落了……”
满座寂静,目光瞬间聚焦于柳氏手腕。
柳氏脸色由红转青,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咬牙褪下镯子。
交还瞬间,她指甲几乎掐进沈璃肉里,耳语淬毒:“小贱人,且等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柳氏咬牙切齿的威胁之时,老夫人却难得的对自己露出一抹笑容。
当夜,沈璃于灯下细细摩挲失而复得的玉镯,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带出新的计划。
她展开陪嫁铺子的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最终停在“锦绣庄”三字上。
数月来,侯府公账向此庄支取的银钱数额大得骇人,远超常理。
烛火摇曳,映亮她唇角一丝冷峭弧度——猎物,咬钩了。
2 暗局连环
三日后,沈璃借口巡查陪嫁铺子,踏入锦绣庄。
铺面堂皇,货品却稀疏平常。
掌柜殷勤推介一匹妆花缎:“专供侯府的珍品,五十两一匹。”
“五十两?”沈璃故作讶异,“妾身娘家在扬州,这等料子至多二十两。”
掌柜神色微变,压低嗓音:“夫人有所不知,这是特供永宁侯府二…”
话音未落,柳氏尖利嗓音已破门而入:“好个商门贱妇!竟敢私会外男,污我侯府清誉!”
她带人汹汹闯入,直指沈璃与掌柜,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沈璃挺直脊背,如风中青竹:“二夫人慎言!妾身查核陪嫁产业,何错之有?倒是这锦绣庄,听闻是二爷的产业?侯府公账每月在此支银数千两,不知采买了何等‘珍品’,竟需如此天价?”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夫人李氏闻听震怒,下命彻查。
沈璃冷眼旁观柳氏与二爷陆沉岳如热锅蚂蚁,暗中却将一本誊抄的残缺账册,借侍弄花草之机,塞进了侯府世子萧远手中。
这位侯爷原配所出的少年,有着一双洞悉世情的清冷眼眸。
“夫人好手段。”
三日后,侯府后园假山洞幽深处,萧远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二叔罚俸,锦绣庄闭门。但这册子……”
他递回账册,指尖点住几处墨迹尤新的条目,
“军械采买,数额虚高;北地粮饷,莫名损耗…背后怕不止二房……三皇子?五皇子?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