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耳光落下来的时候，直播镜头正对着我们。

清脆的响声通过麦克风放大，在鸦雀无声的颁奖礼后台炸开。火辣辣的痛感在左脸蔓延，耳朵嗡嗡作响。我偏着头，维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视线落在光洁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打我的，是今晚影帝头号热门，裴砚。

周围的工作人员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无数道目光，或惊愕、或鄙夷、或幸灾乐祸，钉子一样钉在我身上。

“谁给你的胆子？”裴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我的耳膜。他穿着剪裁完美的丝绒礼服，身姿挺拔如松，那张被万千粉丝奉为神祇的脸上，此刻只有冰冷的怒火，灼烧着我。“穿这件衣服？模仿他的神态？沈郁，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口中的“他”，是顾迟。三年前因车祸昏迷至今的顶流，也是裴砚心尖上碰不得的白月光。

而我身上这件高定礼服，是顾迟昏迷前代言的品牌当季主打。品牌方为了噱头，硬是塞给了我——这个被裴砚一手捧起、眉眼轮廓与顾迟有七分相似的新人。

刚才在红毯，摄影师起哄让我摆个顾迟的标志性姿势。我鬼使神差地模仿了。被裴砚看到了。

聚光灯下，我这赝品越界了。活该挨打。

我慢慢直起身，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尝到一点铁锈味。脸上火辣，心里却一片冰凉的死寂。我抬眼，迎上裴砚盛怒的视线，扯出一个练习过无数遍、属于“顾迟”的、带着点无辜的浅笑。

“裴先生，”我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品牌要求，一时没把握好分寸。抱歉。”

裴砚眼底的怒火猛地一滞，像是被我这副“顾迟式”的温顺姿态刺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厌恶。他嫌恶地皱眉，像拂开什么脏东西。

“滚远点。”他丢下三个字，转身走向属于他的星光璀璨。背影冷漠决绝。

经纪人红姐这时才像解冻一样冲过来，狠狠掐了我胳膊一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沈郁！你疯了？！裴先生你也敢惹？！快跟我走！”她连拖带拽把我拉离这个是非之地，身后留下无数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

后台冰冷的灯光打在身上，左脸肿痛，胃部熟悉的绞痛也开始隐隐发作。聚光灯下的影子，终究见不得光。

**(二)**

保姆车像移动的囚笼。

红姐坐在对面，脸色铁青，手指把手机屏幕戳得啪啪响，在公关群里疯狂灭火。“热搜！‘裴砚后台掌掴新人沈郁’已经爆了！沈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用冰袋敷着肿痛的脸颊。冰块的寒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涌的窒闷。裴砚嫌恶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红姐，”我开口，声音有些哑，“解约吧。”

“解约？！”红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你签的是裴氏影业的专属合约？违约金是多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沈郁，我告诉你，离了裴先生，你什么都不是！连十八线都算不上！认清自己的位置！”

位置？我当然知道。一个靠模仿别人才能获得资源的替身。

红姐还在喋喋不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去求裴先生！求他原谅！姿态放低点！记住，你就是个影子！影子就该有影子的自觉！顾迟的影子！”

“影子……”我喃喃重复，胃里的绞痛猛地加剧，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动。我蜷缩起来，额头冒出冷汗。

“又胃疼？”红姐皱眉，语气带着不耐烦，“小唐！药！”

助理小唐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胃药和水递给我。她年纪小，看着我红肿的脸和煞白的唇，眼里满是担忧。“沈郁哥……”

我吞下药片，苦涩在舌尖蔓延。小唐的关心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意，却微弱得可怜。

手机震动，是裴砚的私人号码。只有一句话，冰冷刺骨：

**[今晚十点，云顶。别让我等。]**

云顶，裴砚俯瞰全城夜景的顶层公寓。是他偶尔需要“影子”慰藉时，才会召唤我的地方。今晚的羞辱之后，他依然需要这张脸来填补顾迟留下的空白。

多么讽刺。

**(三)**

云顶公寓的空气永远带着昂贵的香氛味，冰冷空旷。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河。身上穿着裴砚让人准备的丝质睡袍——顾迟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裴砚回来了。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疏离的寒意。

他没有开灯，高大的身影融入昏暗。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小迟……”他低喃，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手臂收紧，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又是这个名字。每次在这里，在黑暗中，他抱着的人从来不是沈郁，而是他幻想中醒来的顾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