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潭月冷
残冬的风卷着细雪,刮过雕花窗棂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苏清沅蜷缩在锦被里,指尖触到身侧冰凉的床单,像触到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小姐,该起身了,老夫人差人来催第三遍了。” 贴身丫鬟晚晴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帘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颤音。
苏清沅缓缓睁开眼,帐顶绣着的并蒂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陈旧的银辉。那是三年前新婚时,沈聿言亲手挑的纹样。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
她掀开被子,寒气瞬间裹住身体。晚晴连忙进来伺候梳洗,手指触到她腕骨时,忍不住低呼:“小姐,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苏清沅没说话,任由晚晴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簪入发间。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唇上那点胭脂更衬得眉眼间一片死寂。成婚三年,她从名满京华的苏府嫡女,变成了沈府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正梳妆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事妈妈的声音带着不耐:“苏小姐,老夫人还在正厅等着呢,您这身子是金贵,可也不能让老夫人干等啊。”
晚晴气得脸色发白,正要说话,被苏清沅轻轻按住了手。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这就过去。”
穿过九曲回廊时,雪下得更大了。苏清沅踩着薄雪,看着廊外那株腊梅,枝头花苞冻得通红,像极了三年前沈聿言掌心的血。那时他为了救她,徒手劈开了劫匪的刀刃,鲜血溅在她月白的裙角,像开出了妖冶的花。
“清沅,别怕,有我在。” 他当时这样说,眼神温柔得能将她溺毙。
可如今,他在哪里?
正厅里烧着旺盛的地龙,老夫人端坐在上首,手里盘着油亮的核桃,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旁边坐着沈聿言的表妹柳如眉,正亲昵地给老夫人捶着肩,见了苏清沅,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见过祖母。” 苏清沅敛衽行礼,声音微低。
老夫人 “嗯” 了一声,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身子好些了?再不好,就该请个正经大夫来瞧瞧,别是冲撞了什么东西,污了我们沈家的地。”
苏清沅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老夫人是为了昨天柳如眉在她院里 “不小心” 摔了一跤的事。
“祖母说笑了,媳妇只是受了些风寒,不碍事的。”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涩意。
“不碍事?” 老夫人把核桃往桌上一拍,“如眉昨天去你院里坐坐,怎么就摔断了手腕?我看你就是容不下她!当年若不是你用苏家的势力逼聿言娶你,如眉早就该是我们沈家的少夫人了!”
柳如眉连忙拉住老夫人的手,柔声道:“祖母,您别生气,姐姐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自己不小心……”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委屈地看了苏清沅一眼。
苏清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当年的事,何曾是她逼迫?明明是沈聿言在她及笄礼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娶她为妻。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清沅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沈聿言站在那里,玄色锦袍上落着几片雪花,墨发被寒风吹得微乱,面容依旧俊朗如昔,只是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眸,此刻却冷得像万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甚至没有看她,径直走到老夫人身边,语气淡漠:“祖母,如眉的事,是下人照顾不周,与清沅无关。”
老夫人看着儿子,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抱怨道:“聿言,你就是太心软,这丫头……”
“祖母,” 沈聿言打断她,“儿子还有事,先告退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在苏清沅身上停留半分。
苏清沅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只觉得那漫天风雪都钻进了骨头里,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晚晴连忙扶住她,低声道:“小姐……”
苏清沅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对老夫人福了福身:“祖母若没别的事,媳妇也先回去了。”
老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看着就心烦。”
走出正厅,雪更大了。苏清沅没有打伞,任由雪花落在发间肩上。晚晴急得不行:“小姐,您怎么不打伞啊,仔细冻着!”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雪发出 “咯吱” 的声响。路过花园的小湖时,她停下了脚步。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倒映着天边惨淡的月色。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沈聿言在这里抱着她,说:“清沅,等到来年春天,我带你去江南看桃花,好不好?”
那时的他,眼底有光,语气里满是憧憬。
可如今,江南的桃花开了又谢,他却从未再提过。
苏清沅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冰面,那寒意透过指尖,直抵心脏。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聿言,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一个人的梦?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