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此卦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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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城最平平无奇的神棍。

每天只赚三文钱，最大的梦想是攒钱吃肉包子。

我的摊位在城西最不起眼的角落，破布幡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看相算命”四个字，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见。

直到那天，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马踏长街，停在我的摊位前。

马蹄声如惊雷，街面尘土飞扬。行人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是陆小将军！」

「陆将军凯旋了？」

「真威风啊...」

我低着头，继续摆弄摊位上那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铜钱边缘已经薄如纸片，是我师父传下来的，他说过，真到了吃不上饭的时候，这些铜钱还能换两个馒头。

黑色战马的前蹄停在我摊位前三寸处。

我抬头。

陆北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瘦了，也黑了，下颌线比三年前更加分明。

那道从左眉骨划到耳际的伤疤已经淡去，只剩一道浅白色的痕迹，但眼神里的锐利却比从前更甚。

他凉嗖嗖开口：「三年前你骗身受重伤的我上床，不是说你是江南第一神医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垂眸收摊，将铜钱一枚枚拾起：「将军认错人了，俺只是个算命的。」

「算命的？」他冷笑一声，翻身下马「那你就给自己算算，今天碰到我，是凶还是吉？」

其实我还真算过。

三年前就算过。

我与他，如涸辙之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若强行交汇，必有一死一伤。

我把最后三枚铜钱收进怀里，站起身。我个子只到他肩膀，得仰着头才能看他的眼睛。

「将军今日印堂发暗，恐有血光之灾。」我说得很平静，「还是早些回府为妙。」

陆北川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你倒是和从前一样满口胡言。」

他伸手要抓我的手腕，我后退半步，他抓了个空。

「将军自重。」我把算命幡子卷起来，「小民还要赶着去买包子。」

「我请你吃肉包子。」他说，「管够。」

我顿了顿。肉包子管够这四个字，对我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但我还是摇头：「小民算命，一次三文，概不赊欠，也不接受施舍。」

「那就给我算一卦。」陆北川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我的摊位上，「算得准，这银子归你。算不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看着那锭银子，足够我吃三个月的肉包子。

「将军想算什么？」

「算姻缘。」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探究，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将军已有婚约在身，何必再算姻缘？」

「你怎么知道我有婚约？」他声音沉下来。

「全京城都知道将军凯旋归来，圣上要为您和安平郡主赐婚。」我将铜钱撒在摊布上，盯着卦象看了片刻，「卦象显示，将军姻缘已定，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陆北川嗤笑一声，「那你三年前给我算命，说我此生姻缘坎坷，命中注定孤苦，又是何意？」

我的手微微一颤。

「三年前小民学艺不精，胡言乱语，将军不必当真。」

「胡言乱语？」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我面前，「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命中有大劫，唯有江南第一神医能救。然后你就在我重伤昏迷时，爬上了我的床。」

周围传来吸气声。

我闭了闭眼：「将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就换个地方。」他抓住我的手腕，这次我没能躲开，「跟我走。」

「我不去。」我挣扎，「陆北川，你放手！」

他冷笑，「终于不装不认识了？」

我被强行拽上马背，他坐在我身后，手臂环过来握住缰绳。

战马嘶鸣一声，在长街上飞奔起来。

风刮过脸颊，我闭上眼睛。

三年前也是这样。

他满身是血地倒在我的茅屋前，我把他拖进屋，用尽所学救他。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高烧不退，迷糊中抓住我的手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第四天清晨他醒来，看见我趴在他床边睡着，手还被他握着。

「你是谁？」他问，声音嘶哑。

「救你的人。」我说。

「江南第一神医？」他看着我简陋的茅屋，显然不信。

「算是吧。」我当时撒了谎，因为只有江南第一神医的名头，才能让他安心养伤。

他在我那儿住了半个月。

我采药，熬药，换药。

他伤得很重，胸口的刀伤再深一寸就会要了他的命。

我每晚都要替他清理伤口，敷上草药。

有一晚他高烧又起，浑身发抖。

北方的冬夜冷得刺骨，茅屋里只有一床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