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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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是李安最为宠爱的宸妃娘娘。

我们两情相悦，形影不离，六宫粉黛无人敢与我相争。

我的娘家傅州冯氏因我而备受重用，一跃成为朝堂新贵，世家大族也要给几分颜面。

那时我以为能与李安白头到老。

可天不遂人愿，我死了，死于一场针对李安的刺杀。

李安将我护在身下，数十柄刀剑贯穿我们的血肉。

行宫的青砖被染得殷红。

01.

“扶衡……不要……”

我忽地惊醒，因着生离死别的记忆，冷汗津津。

锦帐被人掀开，皇帝李安那张熟悉的脸闯进眼中。

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我猛地抱住他。

“扶衡，太好了，你没事。”

李安身形微滞，手掌轻抚我的脊背：“冯婕妤，你的梦魇可有好些了？”

听到如此陌生的称呼，我愣了愣，从李安怀中抽离，不经意对上他冷漠的神情。

心中一痛，随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他：“扶衡，为何不唤我文清？”

李安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而我含情脉脉的样子又似乎在控诉他的无情。

他皱眉起身：“冯婕妤，你好生休养，朕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我张了张口，终究只是看着李安离开。

半晌，我将伺候我的贴身侍女映玉唤入屋内，替我梳洗妆扮。

看着铜镜内稚嫩的自己，我也明白过来，原来现下的我才二十岁，正是入宫一年刚刚得宠的时候。

和李安的感情也还没有那么深……

02.

黄昏时刻，我忧愁地倚窗沉思。

那次见面后，我已有四、五日未曾见到扶衡。

明明从前，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映玉由昭华宫外一路小跑进屋，到我跟前给我行礼。

我回过神来，有些期望地看着她。

最终却见她又摇了摇头。

李安今夜召幸的嫔妃依旧不是我。

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我头上的步摇晃动起来。

院中本就凋零得不剩几片叶子的花枝被吹得折了，折得不干净，还连着些皮肉，裸露出绿白色的筋骨。

等到明日就会彻底变成白森森的骷髅。

无人问津，直至十年、百年，化为泥土。

天色渐渐染上层层黑灰，无边的乏味与寂寞在深宫之中蔓延。

映玉替我关上窗，劝我早些休息。

我放下手中看了仅寥寥几页的游记，强装着宫妃的体面，将她打发离开。

她走后，我试图继续看那游记，却发现自己的心完全静不下。

我在想李安。

想他正沉醉于哪位美人的温柔乡；想他前世与我的百般情深；想他如今对我究竟有几分情意。

长夜漫漫，终是无眠。

03.

翌日午时，紫宸殿，宫女们将皇帝的膳食逐一摆上桌。

李安搁下批阅奏折的笔，踱步至桌前，皱了皱眉坐下。

侍奉他的大太监钱福替他布菜，试探道：“陛下，方才赵贵妃和冯婕妤那边都派人送来了吃食，您看？”

后宫妃嫔常送来的吃食无非都是无功无过的那几样，李安早习以为常，本想着让钱福处理掉，但却莫名想到冯春那含幽带怨的神情。

玉著一顿。

“也是她们的一番心思，拿上来罢。”

“是。”

赵贵妃送来的食盒先被打开，是一碗适宜秋日养身的雪梨百合汤。

随后是冯春送来的——透花糍。

口感软糯细腻，甜味亦恰到好处，倒有几分像儿时姨母府上那王氏妇人所做。

酉时，御花园。

忙碌半天的李安在此散心，身边仅跟着钱福一人，又特意避开喧闹之处，显然是想享受这难得的清净时刻。

脚下踩过青砖，不经意往远处望去，一道缃色倩影倚栏赏菊。

或许是秋时自带的寂寥，李安总觉得那倩影周身萦绕着驱散不开的伤怀。

可下一瞬，那倩影的主人朝花间伸出白皙的手——

取下一朵绿萼牡丹，簪在发髻上。

翩翩起舞，步步生莲。

李安被其吸引，缓缓走近。

倩影化作具象的美人，舞姿婀娜却无谄媚，全然沉浸于自乐之中。

不知是否是他的注视太过炽热，美人忽地回眸，蹙起的眉间是被打扰的愤怒，眼中残留着几分跳舞时的怡然之色。

见来人是他，杏眼睁得圆溜溜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李安轻笑，伸手碰了碰她头上的绿萼牡丹。

“文清这般悠闲自在，倒是叫朕好生羡慕。”

04.

初冬，皇宫里处处银装素裹，冷冽的寒风叫万物蛰伏，唯有雕梁画栋的宫室内才有些活气。

瑶光殿内，炭火烧得正旺盛。

贵妃赵娉婷和两位交好的宫妃逗弄着年幼的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