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没完没了地浇灌着海城。
桥洞底下,林辰蜷缩在一堆硬纸板和破棉絮里,身上那件看不出原色的单薄外套,早已被潮气浸透,紧紧贴着皮肤,汲取着所剩无几的体温。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在城市的阴影里,挨过一夜又一夜。算起来,今年该十六了,具体生日是哪天,他自己也模糊。只记得被师傅捡到,带上那座终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的山上时,大概也就五六岁光景。
十年。山上学艺的日子清苦,却也纯粹。练气、筑基、画符、炼丹…师傅说他天赋异禀,是千年难遇的修仙奇才。可师傅也叹气,说他尘缘未了,命中尚有亲眷牵绊,强留山中,于道心无益。于是,筑基大成后,他便被“赶”下了山。
下了山,才知道山下寸步难行。没有身份证,没有钱,一身炼气化神的修为,不能当饭吃,不能换一处遮风挡雨的屋檐。他试过去工地搬砖,人家嫌他瘦小;试过去餐馆洗碗,人家要看他身份证。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游荡在这座钢铁森林的边缘,最终,还是回到了这最“熟悉”的桥洞。
雨水顺着桥缝滴落,在他面前积起一个小小的水洼。林辰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尖在水面极轻微地一划。涟漪荡开,水面下的倒影模糊扭曲,但那水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气,顺着他指尖,悄然汇入体内。
聊胜于无。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若是师傅知道他这个得意弟子,沦落到要靠汲取城市污水里那点微末灵气来维持体内周天运转,怕不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
正胡思乱想间,一阵与这雨夜桥洞极不相称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辰警觉地抬起头。
雨幕中,两束明亮的车灯刺破黑暗,一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桥洞外的空地上。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伞的壮硕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随后,他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把精致的黑色雨伞率先探出,伞下,迈出一条包裹在高级定制西装裤里的长腿。
那是一个女人。
很高,身段极好,即使在这样狼狈的雨夜里,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衣摆被风雨吹得微微拂动,脸上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露出的下颌线条精致而紧绷。
她一步步走来,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像是敲在林辰的心上。
她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隔着雨帘,隔着墨镜,林辰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带着某种难以置信和剧烈波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每一寸肮脏和落魄,都没有放过。
林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雨水顺着他额前纠结的头发流下,滑过眼角,带着涩意。
女人缓缓摘下了墨镜。
那是一张极为美丽,也极为苍白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很淡,紧抿着。她的眼睛里,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心痛、怀疑,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
她看着林辰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形似火焰的胎记。
林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那处。师傅说过,这胎记,从他被捡到时就有。
女人的唇颤抖了一下,声音带着极力压制下的沙哑:“你…你脖子上的…能让我看看吗?”
林辰沉默着,慢慢放下了手。
女人上前几步,不顾地上的泥泞,微微俯身,仔细地看着那块胎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想要触碰,又猛地缩回。
良久,她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也浑然不觉。她看着林辰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叫苏暮雪。如果没弄错…我可能是你的姐姐。”
姐姐?
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林辰冰封的心湖,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他流浪太久,孤独太久,“亲人”这两个字,早已模糊成一个遥远而不真切的梦。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你…认错人了。”
苏暮雪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得近乎固执。她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巧精致的怀表,打开表盖,里面镶嵌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的颈侧,依稀可见一块小小的红色印记。
“这是我们的父母。”苏暮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刚满月的时候,在家里被人…偷偷抱走了。爸妈找了你很多年,直到他们去世…也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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