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带着露水的风从车窗缝钻进来,混着泥土和稻草的气息,扑在林舒脸上。他靠在七座面包车的中排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书包侧面的拉链——这书包还是高三毕业时妈妈给买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像他此刻的心情,带着点毕业季的迷茫。
“吱呀——”
面包车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下,车门被司机林建军用力推开,带着铁锈味的铰链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副驾上先钻进来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大妈,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鸡蛋相互碰撞的“哒哒”声格外清晰。
“建军啊,今天咋这么早?”大妈坐稳后,把塑料袋塞到脚边,熟稔地跟司机搭话。
“张婶,后面还有三户要接,早点走免得城里堵车。”林建军搓了搓手,发动车子。他三十出头,皮肤被晒得黝黑,手腕上戴着块掉了漆的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已经有些模糊。
林舒认得这位张婶,是隔壁李家村的,每次坐这车都爱跟人拉家常。
他是第二个上车的,选了中排靠窗的位置——这是他摸索出的“安全区”,既不用跟陌生人挤着坐,也能避开后备箱可能传来的异味。
这车本是标准七座,被林建军私自加了一排折叠椅,硬生生塞成九座。
赶上赶集的日子,人挤人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林舒曾有过被挤在中间,胳膊肘顶着前排座椅背、后背贴着陌生人肩膀的经历,那滋味能记一辈子。
更糟的是遇到卖活禽的大爷,后备箱里的鸭子从上车叫到下车,嘎嘎声混着汗味,能把人熏得头晕。
“咚咚。”
车门又被敲响,一个穿黑色短袖的青年弯腰钻进来,胳膊上的青龙纹身从袖口露出来,盘踞在小臂上,看着有些唬人。
他扫了眼车厢,径直坐到林舒旁边的空位,重重地把双肩包甩在腿上,全程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林舒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没主动搭话——这青年看着就不好惹,没必要自讨没趣。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噔”声。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七弯八拐,又在一户盖着二层小楼的农户家门前停下。林舒本闭着眼假寐,听到动静睁开眼,却愣了一下——走过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米白色连衣裙,长发卷成波浪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连口红的色号都衬得肤色格外白皙。
她手里拖着个银色的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音清脆,跟这土气的乡村格格不入。
“麻烦帮我放一下箱子。”女人走到车旁,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耐烦。
林建军赶紧下车,帮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还特意腾了腾位置:“姑娘,你这箱子贵重,我给你靠里放,免得磕着。”
女人没道谢,只是透过车窗往车厢里扫了一眼。
当她的目光掠过林舒和纹身青年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眼里的嫌弃像针一样扎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林舒心里顿时有点郁闷:嫌弃纹身男也就算了,我招谁惹谁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灰色T恤配牛仔裤,虽然不算时髦,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得整整齐齐。
高中时班主任还夸他面相刚毅,有股少年人的阳刚气,怎么到这女人眼里,就成了被嫌弃的对象?
“你要是嫌面包车挤,大可以自己开车去县城,没人逼你坐。”
林舒在心里嘀咕,却没说出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女人没再看他们,转头看向副驾的张婶,脸上瞬间堆起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阿姨您好,我有点晕车,坐后面怕吐,能不能跟您换个位置呀?”
张婶愣了愣,手指摩挲着座椅靠背——副驾是这车的“黄金位置”,宽敞不说,还不用跟人挤,她每次坐车都抢着坐。可看着女人红着眼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再想想都是街里街坊的,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行吧,你坐前面,我去后面挤挤。”
“谢谢阿姨!”女人立刻露出笑容,麻利地坐到副驾上,还特意把座椅调得往后靠了靠,仿佛多占一点空间都是应该的。
林建军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村里深处开。后面又上来三四个人,有背着菜篮子的大娘,有扛着工具包的电工,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张婶跟新上车的人聊起了家常,林建军也打开了车载音响,震耳欲聋的DJ音乐瞬间填满车厢。
林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补个觉。考研失利后,他投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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