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的白色泡沫迅速被吞没在灰蓝色的海水中。宋柷站在沙滩上,手里捧着那只粗糙的陶罐,罐体还带着窑火的温度,与他冰凉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海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和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撩起他额前凌乱的黑发。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与同样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几只海鸥低空掠过,发出凄厉的鸣叫,像是在为逝者哀歌。
“爹,到家了。”宋柷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陶罐粗糙的表面。那些微小的凹凸不平,像是记录了一个平凡木匠粗糙而坚实的一生。
他记得养父生前总说,海是所有人的归宿。“人从海里来,最终也要回到海里去。咸水融咸水,骨血归骨血。”如今,他捧着这个曾经教他刨木、造船、做人的男人的最后遗存,来完成他最后的愿望。
宋柷赤脚踩在潮湿的沙滩上,细沙从脚趾间溢出,冰凉而柔软。他一步步向海中走去,海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直至大腿。冰冷的海水刺痛着他的皮肤,但他毫不在意。
他停下脚步,掀开陶罐的盖子。罐中的灰白色粉末随风飘散,大部分落入海中,小部分被风带回,沾在他的衣襟和脸颊上。宋柷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直到罐中空空如也。
他望着那片刚刚接纳了养父的海域,忽然感到一阵茫然。二十七年来,养父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坚实的联结。如今这联结断了,他像一艘失去锚的船,不知要漂向何方。
“阿柷——”
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宋柷回头,看见明灵站在沙滩上,白衣被海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远远地望着他,眼神中满是担忧。
宋柷涉水走回岸上,每一步都沉重异常。海水从他的裤腿上滴落,在沙滩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很快又被潮水抹去。
“都办妥了?”明灵轻声问,伸手拂去他脸上的骨灰。她的指尖冰凉,却让宋柷感到一丝暖意。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明灵打开布包,取出两个还温热的馒头,“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给你带的。知道你今天...所以我特意多拿了些供品。”
宋柷确实饿了。他从昨天起就没吃过东西,悲伤和疲惫让他忘记了饥饿。此刻闻到食物的香气,胃部立刻抽搐起来。他接过馒头,大口吃起来。明灵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海风撩起她的长发,有几缕拂过宋柷的手臂,痒痒的。
“晚上老地方见?”吃完馒头,宋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明灵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前的神仆印记——一个淡蓝色的海浪纹样。“这几天迎神祭要到了,我得净身斋戒...嬷嬷看得紧。”
“就一会儿,”宋柷打断她,眼神恳切,“我需要见你。今天...今天之后...”
他没说下去,但明灵明白了。她咬了咬下唇,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铃铛声,是神庙的方向。明灵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头,“我得回去了。嬷嬷该找我了。今晚子时,若我能溜出来...”
她没说完,转身欲走,又回头快速塞给宋柷一个小东西。他低头一看,是她随身携带的那只塤,黑陶制成,表面已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吹这个,我就知道是你。”明灵说完,匆匆离去,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潮水抹去。
宋柷握紧那只尚存明灵体温的塤,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2
石崖村坐落在一个半月形的海湾旁,背靠陡峭的崖壁,面朝无边无际的大海。村里的房屋大多是用礁石垒砌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海草,以抵御海风的侵蚀。每户门前都晾晒着渔网,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虾,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海产和盐卤的味道。
村子中央的神庙是最高大的建筑,由白色岩石砌成,与周围的灰色石屋形成鲜明对比。庙顶呈船形,两端翘起,如同即将出海的小舟。庙门前悬挂着一串巨大的青铜铃铛,海风吹过时会发出低沉悠远的声音,村民相信那是海神在传达旨意。
宋柷回到山腰处的木屋时,天色已近黄昏。这小屋是养父多年前自己砍树搭建的,如今看起来已经有些歪斜,像疲惫的老人佝偻着背。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庄和海湾,是将暮未暮时分最美的地方。
推开门,熟悉的木屑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很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墙角堆着各种木工工具和半成品。墙上挂着一串已经干枯的贝壳风铃,是明灵多年前送的礼物。每当海风吹过,风铃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远海的低语。
宋柷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把刨子。木柄已被养父的手磨得光滑发亮,映照出他自己模糊的脸庞。他记得养父手把手教他刨木的情景——「顺纹理刨,逆纹理会劈裂」。那时他的手还小,握不住这么大的工具,养父就站在他身后,大手覆小手地教他。木屑飞扬,在阳光下如同金色的雪花。
养父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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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的白色泡沫迅速被吞没在灰蓝色的海水中。宋柷站在沙滩上,手里捧着那只粗糙的陶罐,罐体还带着窑火的温度,与他冰凉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海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和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撩起他额前凌乱的黑发。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与同样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几只海鸥低空掠过,发出凄厉的鸣叫,像是在为逝者哀歌。“爹,到家了。”宋柷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陶罐粗糙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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