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钟声悠悠荡荡,撞碎了玉漏的清响,我攥着染血的袖扣,孤身跪在晋王府后巷。寒雨淅淅沥沥,打湿了我的衣衫,寒意刺骨。
纪晏清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我面前。他从车上下来,月白锦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袍角绣着的银色暗纹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光,腰间的羊脂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刚从吏部侍郎的宴席回来,身上还带着醉香,步履间却依旧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双眼瞬间冷了下来,仿佛结了一层冰。
“明日随本王去陆府。” 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像是从冰窖里传来。说罢,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我颈间的旧疤,那道疤是为他挡刀留下的,如今却像是一道耻辱的印记。“陆韶要纳通房,你去最合适。”
雨滴混着泪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我忽然想起三日前,长安城沸沸扬扬的传言 —— 晋王心上人昭昭姑娘亲手绣了并蒂莲荷包,那荷包我绣得极为用心,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了我对他的爱意。可如今,在这个冰冷的雨夜,我却被他当作笼络政敌的棋子,随意丢弃。
檐角的宫灯在风雨中明灭不定,昏黄的光照映着他的侧脸,如冰雕玉琢般冷峻。曾经,我以为他是我的救赎,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可此刻我才明白,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后颈的守宫砂,早在三年前替他挡刀时就已磨淡,那时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会成为他厌弃我的理由。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他的一个奴婢,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工具,只有我傻傻地信了那些温柔的假象。我望着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曾经的爱慕与忠诚,在这一刻,如泡沫般破碎。
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我无力地瘫坐在床边,房内昏暗,只有那扇小窗透进一丝微光,映着墙上斑驳的水渍。桌上的铜镜蒙了一层灰,我抬手擦了擦,里头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眶泛红,眼神里满是破碎与迷茫。
我解开衣衫,露出遍布伤痕的后背,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像是一道道扭曲的蜈蚣,诉说着过往的血腥。手指轻轻抚过,每一道疤都对应着一次出生入死 —— 替他挡刺客的利刃、为他盗取机密时受的伤、还有无数次在暗夜里被严刑逼供留下的痕迹 ,桩桩件件,皆是为了他。
铜盆里的水映出我苍白的脸,指尖抚过腕上三道刀疤,那是十六岁替纪晏清试毒留下的。自七岁被他从乱葬岗捡回,我便成了他的暗卫,学杀人、学易容、学在死人堆里装活。十年间,他教我读书识字,却总在我靠近时退后半步:“昭昭,你该明白主仆之分。” 可当他带着满身血污倒入我怀中,当他说 “昭昭别怕,有我在”,我总以为那些刀剑舔血的日子,终能熬成枝头并蒂花。直到昨日,我亲眼看见他将青楼头牌的绣鞋收入紫檀匣,才惊觉自己不过是枚能杀人的棋子,连做妾的资格,都需要用血肉去换。
烛火摇曳,泪滴落在水面,晕开一圈圈涟漪。我想起曾经在月色下,他手把手教我习字,墨香萦绕,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我满心欢喜,以为那就是幸福的模样。可如今,那些温柔的过往,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幻梦。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我满是泪痕的脸上。我木然起身,开始为今日去陆府做准备。穿上那件月白锦缎的衣裳,这是他特意吩咐的,说陆韶喜欢温婉素雅的女子。对着铜镜,我给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素银簪子,看着镜中面容姣好却神情哀伤的女子,我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出门前,我拿起桌上那把匕首,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件兵器,曾经我视若珍宝,如今却觉得它冰冷刺骨。我将匕首藏在袖间,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房门。院子里,他早已在马车旁等候,一身玄色长袍,气度不凡。见我走来,他微微皱眉,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一番,冷冷道:“莫要失了本王的颜面。” 我垂眸,轻声应下,心中却一片死寂。
马车缓缓驶向陆府,街道上熙熙攘攘,百姓们的欢声笑语传进车内,可我却觉得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望着车窗外,思绪飘远,不知道此去陆府,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陆府的雕花木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府邸的故事。我低垂着眼眸,静静地跪在台阶之下,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露水早已打湿了我的裙摆,寒意透过布料,一点点沁入骨髓,可我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即将面对未知的惶恐。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温润如泉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春日暖阳的温度,瞬间驱散了我周身的寒意:“起来吧,地上凉。” 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青竹纹广袖袍角,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宛如一片随风摇曳的竹叶。紧接着,我看到了陆韶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他正微微弯下身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繁花,让人感到无比温暖。他的眼眸中透着柔和的光,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璀璨而迷人。
他的指尖轻轻捏着一方洁白的帕子,缓缓向我伸来,似乎想要替我擦去膝头沾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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