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被塞进沈惊寒的喜轿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混着轿外的唢呐声,成了她十六年人生里最讽刺的背景音乐。
三天前,嫡姐林楚月在和亲前夜投湖,尚书府为保满门荣华,把她这个卑贱的庶女扒了破棉袄,换上凤冠霞帔,硬推上了这辆本该属于嫡姐的花轿。
要嫁的还是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疯批王爷——沈惊寒。
据说这位王爷在战场被敌军砍断左腿,回京后性情大变,白日里是阴郁沉默的瘸子,夜里就会提着染血的鞭子在王府乱晃,去年进府的三个侍妾,不到半年就全疯了。
轿帘被猛地掀开,冷风灌进来,林晚意抬头,撞进一双淬了冰的眸子。
沈惊寒斜倚在轮椅上,玄色锦袍衬得脸色惨白,断了的左腿不自然地放着,手里把玩着一枚沾着暗红污渍的玉佩。他没看她,只对轿夫冷冷道:「拖下来。」
林晚意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架着,像拖死狗一样扔在他面前。她没哭,反而仰头笑起来,笑声尖利得像破锣:「王爷好大的威风!可惜啊,再威风,也是个站不起来的残废!」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连风都停了。谁不知道沈惊寒最恨别人提他的腿?前阵子有个小吏不小心说了句「路不好走」,当场被他割了舌头。
沈惊寒缓缓抬眼,眸底翻涌着暴戾的血色:「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残废!」林晚意挣开婆子的手,踉跄着扑到他轮椅前,死死盯着他,「你以为尚书府把我送来是敬你?他们是嫌我碍眼,想让你这个疯子弄死我!反正我烂命一条,不如拉着你这个活阎王一起下地狱!」
她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眼底的疯狂和绝望,竟让沈惊寒眼中的杀意淡了几分。
「有点意思。」他突然笑了,笑声低沉又诡异,「那就留下吧,看看是你先疯,还是本王先腻。」
新婚夜,林晚意被扔进柴房。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梁上挂着不知是谁的破鞋,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裹紧单薄的嫁衣,反倒冷静下来。哭有什么用?前世她就是哭着求嫡母放过病重的生母,结果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灌了毒药,自己也被卖到勾栏院,最后被林楚月派人打断手脚,扔进河里喂了鱼。
这一世,她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惊寒是疯批?正好,她也不是什么善茬。
第二天一早,管事嬷嬷带着几个丫鬟来「调教」新王妃,手里拿着沾了盐水的鞭子,脸上是刻薄的笑:「侧妃娘娘说了,新王妃不懂规矩,得好好教教。」
林晚意认得那嬷嬷,是沈惊寒的侧妃柳如眉的心腹。柳如眉是镇国公的女儿,向来以王妃自居,这次她进府,最恨的就是她。
「教规矩?」林晚意慢悠悠地站起来,抄起墙角的扁担,眼神淬了毒,「我娘只教过我,谁打我,我就打断谁的腿!」
没等嬷嬷反应过来,她一扁担砸在嬷嬷腿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嬷嬷惨叫着滚在地上。
几个丫鬟吓得脸色惨白,林晚意提着滴血的扁担走过去,笑容天真又残忍:「你们谁还想尝尝?」
丫鬟们屁滚尿流地跑了,林晚意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嬷嬷,转身进了厨房。她找出半袋米,又摸了只老母鸡,生火做饭,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尚书府出来的小姐。
她在勾栏院待过三年,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这点苦,算个屁。
沈惊寒听说柴房的事时,正在看柳如眉递上来的账册。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把王嬷嬷的腿打断了?」
「是、是啊王爷,」柳如眉咬着唇,眼眶泛红,「妹妹刚进府就如此暴戾,以后怕是……」
「她做得对。」沈惊寒突然打断她,合上账册,「本王的王府,还轮不到一个奴才指手画脚。」
柳如眉愣住了,沈惊寒却转动轮椅往外走:「去柴房。」
柴房里飘出阵阵香味,沈惊寒推开门,看见林晚意正蹲在灶前,捧着个粗瓷碗,吃得狼吞虎咽。她面前摆着一碟炒鸡蛋,一碗鸡汤,还有两个白面馒头,都是她自己做的。
听到动静,林晚意抬头,嘴角还沾着米粒,眼神却像只被惹急的野猫:「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沈惊寒没说话,目光落在她红肿的手上——那是刚才生火时被烫伤的。他忽然道:「从今天起,搬去主院住。」
林晚意挑眉:「王爷不怕我半夜砍了你?」
「你可以试试。」沈惊寒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你要记住,本王死了,你这个尚书府的弃子,也活不成。」
林晚意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成交。」
搬去主院的第一天,柳如眉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说是要给「妹妹」送些新衣裳。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些打着补丁的旧衣,还有几件明显是给下人穿的粗布裙。
「妹妹刚进府,怕是用不惯好东西,」柳如眉笑得温婉,「这些都是姐姐穿过的,还干净,妹妹不嫌弃吧?」
林晚意没说话,走到柳如眉身边,突然抬手,「啪」的一声甩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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