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恶性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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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体检单上的加减法

B超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活像夏天窗户缝里卡了只垂死挣扎的绿头苍蝇。

程熙媛捏着那张薄薄的CT报告单，指尖冰凉，塑料封皮被手心的汗洇出两个模糊的指印。她觉得自己攥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刚刮开的彩票——刮开区赫然印着“直肠癌中晚期”六个黑体大字，底下那团模糊不清的阴影，像块巨大的、发霉的污渍，死死糊在赵大刚的肠子造影图上。

“老婆，看啥呢这么入神？帮我看下这波团，我野怪刷完了！” 赵大刚的声音像根油腻腻的棍子，猛地捅破了诊室门口黏稠的空气。

他正蹲在墙角的塑料排椅上，两条腿大剌剌地岔开，沾着豆浆油渍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得飞快，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响得震天。

白大褂（他那件所谓的“工作服”，一个社区诊所的“医生助理”，主要工作是帮老阿姨量血压顺便推销钙片）皱巴巴地堆在腰间，露出一截洗得发灰变形的秋裤松紧带。旁边地上，还扔着个一次性餐盒，里头是半碗红油浮面的酸辣粉，汤水洒出来一点，洇湿了地面。

程熙媛没说话，走过去，直接把那张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报告单，“啪”地一声，拍在了赵大刚圆滚滚、正随着他激烈操作而微微起伏的肚皮上。冰凉的纸张激得他一哆嗦。

“啥玩意儿？” 赵大刚的游戏音效卡顿了一下，角色惨叫着倒下，屏幕灰了。他这才舍得把黏在手机上的眼珠子拔下来，斜睨着肚皮上的纸。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把“直肠癌中晚期”那几个字照得异常清晰刺眼，像超市大减价时疯狂闪烁的劣质LED灯牌，灼得人眼睛发酸。

他拧着眉头，嘴角还沾着一星油亮的辣椒皮：“操，这啥？误诊率37%的私立医院，大夫是不是发癔症了？我昨天还能啃半只酱骨头呢！啃得倍儿香！肠子要有问题，我能那么利索？”

程熙媛懒得看他表演，一把扯过他白大褂的袖子——那袖口上还留着早上送女儿甜甜上学时，小姑娘不小心蹭上去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草莓果酱印子——用力擦了擦自己沾了汗的手心。然后，指尖带着一股狠劲，戳在CT影像图那个狰狞的、拳头大小的不规则阴影上，声音拔高，又冷又脆，像菜市场里砍价剁骨头的刀：“看清楚！医生说我子宫里就一个小息肉，芝麻粒大，屁事没有！你倒好！肠子里给你蹲了个定时炸弹！医生说再拖半年，你那宝贝肠子能烂成蜂窝煤！还是点着引信的那种！”

“定时炸弹？” 赵大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大，病号服（他嫌医院发的难看，硬是套着自己的睡衣当病号服）下摆彻底掀开，露出那截标志性的、洗得发白起球的秋裤腰，勒在圆滚滚的肚腩上。他脸上的茫然瞬间被一种混合着警惕和算计的精明取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像两颗不安分的玻璃弹珠。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裤兜里的手机，嘴里嚷嚷：“我看是你妈寄的炸弹吧！她巴不得我腾地方！”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翻出和程母的微信聊天记录，指着其中一条，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委屈和控诉，“你看看！就上周！你妈还跟我说什么‘大刚啊，离了婚妈给你介绍十个更好的’！听听！听听！合着这是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呢？咒我呢这是？”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装着针头药瓶的治疗车“咕噜噜”经过，车轮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单调又沉重，像极了老家镇上那间老油坊里，日夜不停转动的、能把芝麻碾得粉身碎骨的石磨。程熙媛的目光没离开赵大刚那张脸，却越过他油腻的头发，落在他后颈那撮永远倔强翘起的头发上。大学刚恋爱那会儿，他得意洋洋地宣称这是“智慧的旋儿”，是聪明的象征。现在看着，只觉得像个歪歪扭扭的劣质雷达天线，一天到晚支棱着，就为了精准接收那些跟利益沾边的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心头的冰寒，用一种刻意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语气，抛出一句话：“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妈刚给我微信转了五万块。”

赵大刚猛地抬头，像被电打了似的，连后颈那撮“智慧旋儿”都似乎支棱得更直了。他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里面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几乎要把眼白都挤没了：“五万？真的假的？咱妈……咱妈这么大方？” 他一个箭步扑过来，伸手就要抢程熙媛的手机，动作快得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了肉包子。手机屏幕被点亮，刺眼的光映出他眼底下熬夜打游戏留下的浓重青黑。

程熙媛手腕一翻，轻松躲开他的爪子，慢悠悠地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把一直拎在手里的保温杯塞进他怀里。杯壁温热，是她早上特意熬的红枣枸杞茶，盖子拧得死紧。

“嗯，说是给你交住院押金的。”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押金？！” 赵大刚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扭曲成一种混杂着失望和肉疼的表情，“不是说……不是说借给咱们周转一下吗？等保险理赔下来就还她！你妈咋这样啊？” 他抱着保温杯，像抱着个烫手山芋，又舍不得扔。

“我妈说了，” 程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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