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庭这地方,说好听点是仙境,说难听点,就是个披着祥云滤镜、等级森严还带点行为艺术的巨型衙门。
我叫赵铁柱。名字土得掉渣?没错,我爹娘就是南瞻部洲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指望着儿子能“铁柱顶门楣”,谁知道我这根铁柱顶到了南天门上,成了天庭编制里最底层的那块砖——天兵丁字营丙伍什的什长,手下管着九个同样眼神空洞、心如死灰的天兵。
此刻,我就戳在南天门那根盘着五爪金龙的巨大门柱旁。身上这身天兵制式银甲,看着银光闪闪,威风凛凛,穿久了才知道,硬得硌骨头,沉得压肩膀,太阳底下一晒,活脱脱一个移动的蒸笼。盔顶那簇红缨,早被天庭的罡风吹得东倒西歪,蔫头耷脑,活像我此刻的心情。
赵天王——我们顶头上司,正唾沫横飞地站在队列前训话。他那张红脸膛在日头下油光发亮,声若洪钟,震得我头盔里的脑仁嗡嗡作响:“……都给我打起精神!天庭威严,系于尔等一身!站如松,立如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让那些下界飞升上来的土鳖,还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魔鬼怪,一看到我们南天门守军这精气神,就吓得腿肚子转筋……”
我表面上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实则,盔甲内侧的缝隙里,偷偷塞着一本凡间淘换来的《俏狐仙夜会穷书生》。赵天王那些陈词滥调,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盘算的是今儿下值后,是去天河边上找个僻静角落摸鱼呢,还是溜去御马监后厨,找那个总偷偷给我留俩仙果的老马倌唠唠嗑?听说他那儿新得了一坛子号称“千年醉”的凡间浊酒,滋味如何,值得冒险一探。
正盘算着,眼角余光瞥见天际尽头猛地一亮。不是朝霞那种温柔的红,而是一种极其暴烈、极其刺目的金光,像有谁把烧红的铁水泼满了半边天幕,把那些慢悠悠飘荡的七彩祥云都映成了诡异的暗金和血红色。一股难以言喻的凶戾之气,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岩石崩裂的焦糊味儿。
我心头一咯噔,暗叫不好。
赵天王那番慷慨激昂的训话戛然而止。他猛地扭头,那张红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煞白,绿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片妖异的金红天穹。他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吼点什么维持秩序,但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尖锐、近乎变调的惊呼:“妖猴!是那东胜神洲石头里蹦出来的妖猴!石猴出世了——!”
整个南天门瞬间炸了锅。刚才还勉强维持着队形的天兵天将们,顿时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有原地蹦起来老高的,有慌得手中长戟“哐当”一声掉地上的,更有甚者,直接抱着脑袋就往巨大的门柱后面缩,恨不得把自个儿嵌进那冰凉坚硬的白玉柱子里去。
“肃静!肃静!成何体统!”赵天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声力竭地咆哮着,脖子上青筋暴起,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压下这混乱。可他那点声音,完全淹没在盔甲碰撞的哗啦声、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和远处越来越近、仿佛天地崩裂般的“轰隆”巨响里。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默默地把那本塞在盔甲缝里的《俏狐仙》往里又捅了捅,确保它不会在接下来的混乱中掉出来。看着眼前这群惊慌失措的同僚和色厉内荏的上司,再感受着脚下白玉地砖传来的、那石猴出世引发的恐怖震动,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比身上这身破盔甲还沉重。
得,摸鱼计划彻底泡汤。这架势,别说下值,加班加到地老天荒都是轻的。这个月的全勤仙丹补助,怕是又要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可抗力”给搅黄了。我麻木地想着,目光投向那片越来越近、仿佛要把整个天庭都点燃的妖异金光。又要开始折腾了,没完没了。
***
天庭的日子,就在这种鸡飞狗跳与麻木不仁的交替中,被硬生生地“熬”了过去。那个从石头里蹦出来、名叫孙悟空的猢狲,果然不负众望(或者说,不负我们这群底层天兵“又要遭殃”的预感),把天庭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彻底搅成了沸反盈天的浑汤。
我依旧在南天门当我的“门柱”,只是这“门柱”当得越来越心惊胆战。那猴子得了“齐天大圣”的虚衔,整日里游手好闲,东游西逛。他的最爱,自然是王母娘娘视若珍宝的蟠桃园。
于是乎,我们这些倒霉催的守门天兵,便有了新的、极具风险性的日常任务——捡桃核,以及躲避从天而降的“桃核炸弹”。
“咻——啪!”
一颗啃得溜光水滑、还带着点可疑晶莹口水的巨大蟠桃核,裹挟着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我那顶饱经风霜的头盔正中央。力道之大,震得我脖子猛地一缩,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几千只知了在同时开演唱会。
“噗嗤……”旁边一个新来的小兵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揉着发麻的头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兵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绷紧脸皮,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眼神却还忍不住往地上那颗油光水亮的“凶器”上瞟。我弯腰,动作近乎麻木地将那颗还带着猴子体温和口水的桃核捡起来,丢进旁边一个特制的、写着“大圣遗泽(危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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