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不是他惯常品饮的陈年佳酿那种醇厚绵长的暖意,而是一条阴毒、灼热的蛇,瞬间噬咬住他的五脏六腑。剧痛像无形的铁钳,猛地攫住了江临舟的咽喉,空气被残忍地剥夺,视野里昂贵的意大利水晶吊灯开始疯狂旋转、碎裂,化作一片刺目的光斑乱流。
他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轰然砸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板上,昂贵的定制西装沾上了翻倒的红酒,像一摊正在洇开的、粘稠的血。
“呃……”他想质问,想嘶吼,喉咙里却只挤出破风箱般绝望的嗬嗬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穿过模糊的泪光与剧痛带来的眩晕,死死钉在不远处。
他视若亲弟的二叔江振业,那张总是挂着敦厚笑容的脸,此刻被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覆盖着,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冰封的漠然,以及一丝……尘埃落定的轻松?旁边,他的三叔江振林,平日里最擅长溜须拍马、唯唯诺诺,此刻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牵扯,泄露出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扭曲快意。
原来如此!
像一道撕裂暗夜的惨白闪电,真相赤裸裸地劈开了江临舟混沌的意识。不是意外!不是宿疾!是谋杀!是他亲手扶持、给予财富与地位的至亲,将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背叛的剧毒瞬间麻痹了肉体的痛苦,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滔天的恨意。他猛地一挣,想要扑过去,用残存的生命撕碎这两张伪善的画皮。然而,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骨血,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黑暗,粘稠冰冷如墨汁般的黑暗,带着死亡特有的腥甜气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将他彻底吞没。
最后凝固在他视野里的,是江振业微微俯下身,那张平静的脸在扭曲的光影中无限放大,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依稀是两个字:
“……安息。”
……
意识,像沉在冰冷深海里的铁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上拖拽。
无数混乱的碎片在脑海中激烈碰撞:江振业漠然的眼神、江振林嘴角那抹快意的抽搐、喉间火烧火燎的剧痛、身体砸在地板上的钝响……还有那两个字,“安息”,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凿刺着他的神经。
不!不能安息!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混杂着无尽恨意与不甘的狂暴力量,如同积蓄万年的火山在他体内轰然爆发!江临舟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熟悉的、属于他江临舟的、位于顶层公寓的穹顶设计。视野被一片压抑的、带着陈旧气息的暗红色绒布所覆盖。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烛混合着劣质消毒水的怪味,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
他正躺在一个狭小、坚硬的空间里。
这不是他的地方。
他尝试移动,身体却像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发出艰涩的呻吟,带着一种久未活动的沉重麻木感。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这只手苍白、瘦弱、骨节分明得有些嶙峋,绝不是他那双因常年握笔签署文件而带着薄茧、充满力量的手。
他是谁?
一个冰冷的事实,伴随着这副陌生躯体的虚弱感,狠狠砸进他的意识深处。他,江临舟,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巨鳄,死了。却又以另一种方式,“活”了过来。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强行塞入的录像带,带着雪花噪点,在脑海中强行播放:江澈,江家旁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父母早亡,性格孤僻懦弱,几个月前一场离奇车祸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无人问津,被家族上下视为彻头彻尾的废物和累赘。而他此刻的灵魂,就囚禁在这具名为“江澈”的躯壳之中。
荒谬!滔天的恨意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竟重生成了自己家族里最底层、最被人唾弃的垃圾!
就在这灵魂与躯壳激烈冲突、意识几乎再次崩裂的瞬间,一个嘶哑、做作,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灵堂的嘈杂和棺材壁的阻隔,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他的耳中:
“……临舟啊!我的好侄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是江振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刻意表演出来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砒霜,“你待我比亲弟弟还亲,事事都想着我,护着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这偌大的集团,千斤重担,二哥我……我撑不住啊!”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无缝衔接,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和急切的“责任感”,是江振林:“二哥!二哥节哀啊!人死不能复生!临舟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这样糟蹋自己!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集团!临舟留下的基业不能垮!您必须振作起来,主持大局啊!除了您,谁还有这个资格、这个能力?”
主持大局?
江临舟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听着外面那两兄弟一唱一和,用他的死亡作为舞台,尽情表演着他们的虚伪与贪婪。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怒极反笑,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从他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好一个“待你如亲弟”!好一个“主持大局”!
前世被毒杀的剧痛,此刻被百倍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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