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年,我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喜极而泣。
可三十块钱的学费,却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揣着最后的希望去了最有钱的大姑家,她却把我带来的两斤鸡蛋丢在地上,指着我鼻子骂:“读什么大学?泥腿子就该有泥腿子的命!赶紧滚!”
我万念俱灰地走到河边,准备把通知书撕掉,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我。
是我的同班同学,她轻声说:“学费,我帮你出。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01
那只手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我的手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我的手上满是泥垢和划痕,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那是贫穷和劳作刻下的印记。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清澈得能倒映出我狼狈模样的眼眸里。
是林晚晴。
我们班里最安静、也最漂亮的女生,城里干部的女儿,和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要帮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无措。
“你……”我的喉咙干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学费,我帮你出。”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巨石砸进我死寂的心湖。
三十块钱。
对她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对我而言,却是能压垮我全家的天文数字。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她接着说,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我心头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瞬间被这句“但是”浇得冰冷。
我就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我这种人身上。
尊严在我心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
我宁愿撕掉通知书,回村里当一辈子泥腿子,也不想再承受一次被人用施舍践踏的屈辱。
大姑那张刻薄的脸,和地上摔得稀烂的鸡蛋液,还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什么要求?”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希望你,在必要的时候,假扮我的男朋友。”林晚晴说得直接了当,没有一丝扭捏。
我彻底愣住了。
男朋友?
我和她?
这比她直接给我钱,更让我觉得荒唐和羞辱。
这算什么?
用钱买我这个人吗?
买我假装是她的对象?
愤怒和屈辱像烧红的铁水,瞬间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我攥紧了拳头,那张被我捏得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为什么是我?”我咬着牙问,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出卖自己的理由。
林晚晴似乎看穿了我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只有平静的解释。
“我父母……想让我和一个我不喜欢的干部子弟交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
“我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个让他们暂时无法反驳的理由。”
“而你,是大学生。”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
“我们是同班同学,考上同一所大学,这个身份,足够真实,也足够有分量,能让他们暂时信服。”
大学生。
这三个字,我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此刻却成了一件可以被利用的商品。
我的心在剧烈地抽搐,一边是上大学,走出这片贫瘠土地,改变自己和家人命运的强烈渴望。
另一边,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穷人的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接受,就意味着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工具,一个被雇佣的演员。
拒绝,那扇通往未来的大门就会在我面前轰然关闭。
我将永远被困在这无尽的劳作和被人轻视的命运里。
河水在脚下静静流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就像我此刻灰暗的人生。
我看到林晚晴的眼神里,也有一闪而过的挣扎。
她也是在用一种方式,反抗她的命运。
“这只是互相帮助。”她看出了我的犹豫,语气变得更加真诚,“等我解决了家里的麻烦,我们的协议就作废,我们还是同学,仅此而已。”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白手帕。
手帕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沓钱。
有大团结,也有五块、两块的。
一共三十块。
不多不少,正好是我通往未来的船票。
那沓钱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它能让我妈不再为了几毛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能让我爸挺直他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梁。
能让我,陈凡,堂堂正正地走进大学校门。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
尊严是什么?
在生存和未来面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