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扛一把大刀片,在几百人包围下杀了个七进七出。
那种感觉爽得不要不要的。
当他醒来,却感觉周身火辣辣的疼。
身上被各种破布缠得像个木乃伊似的,胸口一大片血腥浓烈的暗红。
他很懵逼,自己原本在出租屋里睡大觉的,醒来就这副遍体生疼,虚弱得快要死掉的状态。
秦川睁开眼,头顶是树枝和茅草搭的棚顶,身下是茅草,四周是干燥的黄土壁。
“醒了,大当家的醒了,大当家的醒了……”
一群穿的破破烂烂,同样血迹斑斑的人冲进来,挤在他面前,看怪物似的望着他。
有瞪着铜铃豹子眼的络腮大汉,有咧着一口大黄牙傻笑的小老头,也有脸皮白净,举止文雅的书生。
“快,给大当家的拿碗水来。”那络腮大汉突然说道。
在众星拱月之下,那个咧着大黄牙的小老头,端来了一碗水。
抿了一口凉水,秦川感觉自己好些了,努力张了张嘴:“这是哪?”
“太原西边的黄丛山,巴山虎在这儿立了座大寨。”
秦川懵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大当家的,咱们的寨子给人破了,来这……是投巴山虎来的。”
啥?寨子?巴山虎?
“现在是哪年?”秦川看着这帮人的衣服,说出了疑问。
“崇祯五年八月初八。”
秦川张着嘴巴,眨了眨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他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山贼头子,也叫秦川,在九箕山占山为王,有三百多条悍匪跟着他混。
前些天,有一伙流寇想邀他一起去投紫金梁之类的巨冦,一起干大事打天下。
他没答应,结果,那伙流寇径直翻脸,七百人马围住山寨一顿猛攻。
寨子里的二当家又带着几十个人临阵反水,跟流寇里应外合,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最终,寨子被对方攻破了,只有三十几条最凶悍,也最忠心耿耿的手下跟他杀出了重围。
原主也因此重伤昏迷,被现代的秦川魂穿上身。
秦川觉得自己有点惨,在现代日常刷视频喝啤酒撸串吃鸡,生活还算多姿多彩。
可如今,住的是地窝子,吃的是稀得可以照出自己影子的糜子粥,压根就吃不饱。
这巨大的反差让秦川一时难以适应,也难以接受。
一连好些天,他整日沉默寡言,思考日后该何去何从。
崇祯五年,大明内部流寇四起,外边建奴虎视眈眈,自己这个开局有点难办。
有人说,九箕山一战之后,他这个大当家的就废了。
被三当家罗大牛……就是那个络腮大汉把那人暴打一顿之后,才没人再敢嚼舌根。
秦川知道,他这些手下的日子并不好过。
巴山虎因为他们这些人伤得不轻,不愿收留他们。
只是碍于巴山虎自己仗义疏财,广结四方好汉的名声才答应下来。
黄丛山的山贼见他们个个遍体鳞伤死气沉沉的,刚进门就冷眼瞧不起他们,对他们颐指气使吆三喝四。
秦川手下这伙人,都是些积年老匪,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住气,当场就把那几个不长眼的干得哭爹喊娘。
要不是秦川怕连累自己被砍死,及时喝止了手下,恐怕两帮人早就杀个天昏地暗了。
从那之后,黄丛山的人也越来越不待见他们,连吃的都变得越来越稀,最近几天粥稀得都能照出人影来了。
九箕山的人每天都憋着一口气,秦川看得出,他们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不尽快做点什么的话,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悍匪,用不了多久就要散了。
就在半个月前,巴山虎带着几百人去了一趟临县,跟着其他流寇混点汤吃。
今天回来,赶着一群牲口,拉回来数十辆大车的粮食,还有几十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人。
黄丛山像过大年一样,近千人欢呼着搬运粮食,杀猪宰羊。
秦川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几天还去山顶练刀来着,前身留给他的,除了三十几条老匪之外,还有一身强横的武艺。
如今,他的手下聚在地窝子门口,眼巴巴望着那边杀猪宰羊的人群,盼着能分点肉星。
黄丛山上到处响起女人的哭喊时,秦川皱了皱眉头,忍不住爬出地窝子。
转过拐角一看,他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几十个山贼,围住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显得尤为刺耳。
那几个女人粗手大脚的,一看就是乡下的穷苦人家。
秦川心里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他身后,却突然响起了咽口水的声音。
秦川回头,冷冷看了一眼,道:
“九箕山的规矩里,有一条是不得滥杀,不得荒淫,你们该不会忘记了吧?”
“哪能呢,都记着呢。”那个咽口水的手下讪笑几声。
秦川知道,原来那个大当家的积累下来的威望,已经大不如前,若不是罗大牛在场,那人的回答恐怕就是另一番话了。
他正色望着那些人,道:“先忍着吧,过些日子,我会带你们过上有酒肉有女人的日子。”
“咱们大当家的一定能东山再起,到时候,酒肉女人样样不少。”
“对,样样不少。”
一众九箕山老匪乐呵呵地吆喝起来。
“哈哈哈,就你们这些个窝囊废,也想东山再起?”
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戾气的大汉,正边系裤头带,边肆无忌惮地放声嘲笑。
秦川皱了皱眉头。
那人叫胡三魁,是巴山虎麾下一个小头目,
当初来立威的就是他的人,被罗大牛打得皮开肉绽,从那之后胡三魁就三天两头来挑事,想找回场子。
见秦川望来,胡三魁扯住一个女人的头发对着秦川讥讽道:“想要女人是吧,有本事就过来拿。”
说着,胡三魁抽出一把大环刀,抵在女人的脖子上。
那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人,瑟瑟发抖地哭喊着,原本空洞的眼睛满是求生的哀求。
“哈哈哈,魁爷,那帮怂货怕是没胆来拿吧。”
一群正系裤头带的黄丛山贼众凑了过来,肆无忌惮嘲笑着。
罗大牛等人早已怒不可遏,若不是秦川之前勒令他们不能再生事,他们早就杀过去了。
胡三魁不屑冷笑:“爷爷抢来的女人,只给有胆的兄弟享受,你们这些个废物,不够格。”
话没说完,他手中大环刀一抹,那女人便捂着脖子倒地。
“你姥姥的。”罗大牛青筋暴起,抽刀就朝胡三魁冲去。
其他九箕山老匪,也呼地冲了过去。
胡三魁把刀一横,身后几十个黄丛山贼众也纷纷亮出兵器,摆开阵仗。
“都给我回来!”
秦川一把拉住罗大牛。
“大当家的,那狗娘养的都踩到咱们头上了……”
“他踩的是我这个大当家的,要出头,也该是我,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了?”
见秦川气势逼人,眼含杀气,罗大牛等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不甘地走了回来。
“哈哈哈哈,果然是一群废物。”
胡三魁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秦川不说话,拿过一把长刀,冷冷道:“咱俩现在就把梁子给挑了,有谁敢插手的,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哟嚯,有点意思。”胡三魁一下来了兴趣,舔了舔嘴唇:
“爷爷就遂了你的愿,挑了这梁子,待会儿别哭爹喊娘求饶就行了。”
秦川紧了紧手中的刀柄,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感觉。
这是一把后世赫赫有名的苗刀,总长三尺七寸,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又被磨得锋利无比。
秦川知道,如果这次怂了的话,用不了几天,自己就会被黄丛山的人生吞活剥。
想到这,秦川深吸一口气,垂手拖刀,朝胡三魁一步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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