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梦魇缠身

第七夜。

男人又从水波般的雾气里走来，长衫如夜色流淌，衬得肤色冷白。他眉眼深邃，含着一汪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唇角微扬，唤道：“娘子。”

我站着不动，心却在梦里跳得失了章法。明知道是梦，每一次却仍像初遇，被那浓稠的深情裹挟，无力挣脱。

他执起我的右手，一枚触感沁凉的玉镯便轻轻套了进来。那玉镯色泽古润，内里似有烟霞流动。

“我家传的，”他低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声音缱绻，“戴上它，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低头看腕上的镯子，冰凉的触感却莫名带来一阵心安。这感觉荒谬又真切。

……

眼睛猛地睁开。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窗外天光未亮，一片灰蒙。

又是那个梦。

心脏还在咚咚撞着胸腔，我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右手腕——皮肤温热，空空如也。

果然。怎么可能真有镯子。

我吐出一口浊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脚探下去找拖鞋。视线习惯性地往床头柜一扫。

睡前明明放在镜子前的梳子，此刻正端端正正地躺在枕头底下，只露出一角。而那支常用的口红，本该立在梳妆台的口红架上，现在却横在床头柜上，压着一张水电费单据。

又是这样。

连续七天了。每做完那个梦醒来，房间里总有东西悄无声息地挪了位置。不是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些细微的、不容错认的移动。

梳子，口红，一本书，一支笔。

悄无声息，像个固执又悄咪咪的宣告。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又爬了上来，细密的麻。我攥了攥空无一物的手腕，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梦里玉镯冰冷的触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2 神婆惊魂

“……姑娘，你这事儿，邪性得很。”

社区深处最僻静角落，一间昏暗的平房内，香烟缭绕，几乎看不清墙上斑驳的影子。本地有名的神婆坐在我对面，枯瘦的手指夹着三炷香，烟雾笔直向上。

她听完我的支支吾吾（我省去了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只说了奇怪的梦和物品移动），浑浊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我的脸，最后定格在我下意识摩挲着的右手腕上。

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她的脸色却骤然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可怕的东西。夹香的手指猛地一抖，香灰簌簌落下。

“你手上……”她声音嘶哑，往前探身，死死盯着我的手腕，“那镯子……你收了？！”

我一愣，下意识辩解：“什么镯子？没有啊，我手上什么也没……”

“七天了！”神婆猛地打断我，声音尖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那冥婚镯已经戴满了七日！阴契已成，他认定你了！”

冥婚？镯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梦里的画面碎片般炸开——男人温柔的笑，冰冷的玉镯滑过皮肤……

“什、什么意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有个东西盯上你了，强结了一桩阴亲！”神婆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末日降临的急促，“他用祖传的聘礼套住了你的魂！这东西霸道得很！你收了，戴满了七日，就是答允了！”

她猛地站起身，从旁边抓过一把纸钱撒向我：“你赶紧走！我管不了！这东西年头太深，道行太高！回去……回去想想有没有沾惹什么老物件，或者……或者准备后事吧！”

我被连推带搡地赶出那间昏暗的屋子，身后门“砰”地一声巨响关上，彻底隔绝了内外。神婆最后那一眼，充满了彻底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我僵立在巷子里，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刺骨的冷，从脚底板一路冻到天灵盖。

冥婚……镯子……戴满七日……

梦里的温存缱绻瞬间褪色，露出底下狰狞恐怖的底色。那个眉目如画、夜夜唤我娘子的男人……

3 午夜惊魂

当晚。

我缩在卧室床上，裹紧被子，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房门。空调开得很足，我却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更远的地方，阴影浓重得化不开。

我不敢睡。

手腕上那片皮肤开始隐隐发烫，又带着针扎似的细微刺痛。

时间一分一秒 crawled 过去。午夜零点。

一股冰冷的、无法抗拒的困意猛地攫住了我，像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合上了我的眼皮。

他来了。

几乎就在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檀香气味包裹而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真实。

男人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我。他的面容依旧俊美无俦，可那温柔之下，却透出一股冰凉的、非人的质感。

他缓缓俯身，冰冷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然后，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