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公子大婚那夜,我被雷雨惊醒。
窗外火光冲天,兵甲碰撞声撕裂雨幕——那是抄家的铁骑。
“苏婉本该是我的妻子。”我低语。
五年后,我高中状元,执掌刑部。
在官营洗衣坊找到她时,那双曾抚琴的纤手正泡在冰水里搓洗衣物。“我来接你回家。”
我解下御赐貂裘裹住她。
公堂之上,她父亲跪地哀求:“大人开恩!”
我轻笑:“苏老爷当年说过,死也不会让女儿嫁我。”
“如今本官准了。”
……
1
暴雨夜。
我猛地从冰冷的草席上坐起。
紧接着,巨响炸开,震得屋顶簌簌落灰。
不是雷声。
是沉重的脚步,铁甲摩擦,马匹嘶鸣。
我扑到破窗前。长街尽头,苏府方向,火光冲天!
撞木一下下撞击朱漆大门。
那声音沉闷、厚重,咚!咚!咚
火光映照下,人影幢幢。全是兵!黑压压一片。
“奉旨查抄!违者格杀勿论!”
一声嘶哑凶戾的咆哮,猛地撕裂了风雨声,直冲云霄。
抄家!是抄家!
但是今夜是苏婉的洞房花烛。
就在几个时辰前,唢呐锣鼓喧天,红绸铺满了整条街。
苏万山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对权贵的谄媚和对我的彻底鄙夷。
“就凭你这破落户?张家公子才是人上人!婉儿过去就是享福的官太太!”
我低头,掌心是褪色的旧荷包,歪歪扭扭绣着鸳鸯。
苏婉偷偷塞给我的:“陈砚哥,等我爹消气了…总有办法的…”
我收紧手指,几乎揉碎布料。
“婉儿…”我喉咙发堵,“你本该…是我的妻子啊!”
……
那场抄家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雨水也浇了一夜。
天亮时,整个临州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死寂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钻遍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知府张大人,贪墨河工银两,数额巨大得吓人!证据确凿!圣上震怒!张家满门,昨夜已全部锁拿下狱!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
至于苏家…苏万山那攀附权贵的亲家,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苏家大小姐苏婉,新过门的知府儿媳,当夜就被如狼似虎的官差从洞房里拖了出来,一并打入大牢!
“啧啧,真是作孽啊!”
“可不是嘛!苏家小姐,听说盖头都没掀开,就被拖走了…可怜的…”
“可怜什么?她爹苏万山活该!攀高枝儿也不看看那枝子烂不烂!”
“话不能这么说,那姑娘…唉…”
茶馆酒肆里,人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着,脸上混杂着惊惧、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我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一碗浑浊的劣茶端在手里,早已冰凉。
张家完了。苏家也完了。
苏婉…她在牢里!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遭遇什么……我心口就揪着疼!
苏万山不愧是临州首富,不知花了多少雪花银上下打点疏通,竟真从这滔天巨案里,给自己女儿勉强撕开了一条生路。
张家是彻底树倒猢狲散,男的秋后问斩,女的没入教坊司。
而苏婉…作为刚刚过门、尚未圆房的“张家妇”,被从轻发落。
发配官营浣衣局。
“官营浣衣局”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那是什么地方?犯官女眷、有罪奴仆的炼狱!
终年浸泡在冰冷刺骨、混合着皂荚和污垢的脏水里,没日没夜地搓洗堆积如山的官家衣物。
鞭打、饥饿、病痛…能熬过三年的人,十个里也未必有一个。
苏婉…那个连绣花针扎了手指都要蹙眉半天的娇弱小姐…她怎么熬?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我死死咽了下去。
眼底烧得发痛,却没有一滴泪。
泪有什么用?
我一步一步,踩在泥泞不堪的街道上,走向城外那座破败的、漏雨的城隍庙——我唯一的栖身之所。
庙里神龛前的破供桌上,散乱地摊着几本边角卷起、被湿气浸得发软的旧书。
书。只有书。
只有读书这一条路了。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只有这条被苏万山嗤之以鼻、被张家公子踩在脚下的路。
我拿起最上面那本《策论精要》,封面早已磨损得看不出字迹。
2
供桌上的油灯,灯芯捻得极小,豆大的一点昏黄火焰在穿堂的冷风里拼命摇曳。
我盘坐在冰冷的蒲团上,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一本摊开的《尚书》放在膝头。
冷。刺骨的冷气从身下的破席、从四面漏风的墙壁缝隙里钻进来。胃里空空如也,火烧火燎地绞痛着。
隔壁乞丐老孙头白天不知从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