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元佑十五年的冬天。
死的时候,没有瑞雪,只有刮骨的寒风,从破败的窗棂里灌进来,吹透了我薄如蝉翼的被衾,也吹熄了案上最后一豆烛火。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努力地睁着眼,想再看一眼殿外的枯梅。
那是我刚入宫时,亲手种下的。
他说,他最爱梅花的傲骨。
可惜,我没能等到它再开一次。
我的死讯,是第二日才被发现的。
一个来送馊饭的小太监,在门口喊了半天无人应答,壮着胆子推开门,才发现我的身体早已僵硬。
消息传到太极殿时,萧缙言正拥着他新封的舒贵妃,赏玩西域进贡的夜明珠。
传话的太监跪在殿外,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陛下,冷宫那位……沈才人,去了。”
殿内沉默了片刻。
我飘在半空中,看见萧缙言微微侧头,那张曾令我魂牵梦萦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将那颗流光溢彩的夜明珠,簪在了舒贵妃的发间,温柔地笑道:“喜欢吗?衬得你肤色更好看了。”
舒贵妃苏婉柔笑靥如花,娇嗔着依偎进他怀里。
“知道了。”
萧缙言这才想起了殿外的太监,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按旧例,着人去处理了吧,别扰了贵妃的兴致。”
“是。”
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殿内,很快又恢复了笑语晏晏。
我,沈青浣,以将军府嫡女之身入宫,从正三品婕妤,一步步沦为冷宫罪妇,最后像一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岁末的寒冬里。
而我的夫君,大梁朝的皇帝,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对我最后的评价,仅仅是“别扰了贵妃的兴致”。
也好。
纠缠十年,爱恨嗔痴,终于可以一笔勾销了。
我以为我的魂魄会就此消散,去入轮回。
可我没有。
我被困在了这座巍峨的紫禁城里,成了一个透明的看客,看着我死后,这宫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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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尸身在冷宫停了三日,才被两个小太监用一卷破草席裹了,趁着夜色抬出宫去。
没有棺椁,没有哀乐,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辨认身份的标记。
他们将我扔在了城外的乱葬岗。
冬日的野狗闻到血腥味,很快围了上来。
我静静地飘在空中,看着它们撕扯我曾经无比珍视的身体,心里一片麻木。
活着的时候,我已经体会过比这更残忍的啃噬。
那些无休止的构陷,那些冰冷的猜忌,那些日复一日的绝望,早就将我的灵魂撕咬得千疮百孔。
如今这一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处理完我,宫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一的不同,是舒贵妃苏婉柔,终于如愿以偿地搬进了我曾经居住的瑶光殿。
瑶光殿是我入宫时的居所,殿外的梅树是我亲手所栽,殿内的每一处陈设,都曾是我精心布置。
萧缙言曾在这里许诺我,会让我成为他唯一的皇后,与他并肩看万里江山。
可后来,这里成了他眼里的罪证。
他说,我父亲通敌叛国的信件,就是从瑶光殿搜出来的。
于是,我从云端跌落泥沼。
苏婉柔搬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将我留下的所有东西,通通扔出去烧掉。
“晦气!”
她捏着鼻子,厌恶地看着我用过的梳妆台,“都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摆在这里?”
她带来的宫人们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清扫。
我那些亲手绣的帕子,抄写的经文,还有……我偷偷给他做的、却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千层底布鞋,全都被当成垃圾,扔进了院子里的火盆。
火光熊熊,映得苏婉柔的脸明艳而得意。
我没什么感觉。
人死了,这些身外之物,留着也无用。
只是当他们要去砍那棵梅树时,我的魂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贵妃娘娘,这梅树长得极好,冬日里开了花,定是极美的景致,不如留着吧?”
一个管事太监劝道。
“留着?看见它我就想起那个贱人!”
苏婉柔柳眉倒竖,“本宫偏爱牡丹,富贵华丽,这冷冰冰的梅花,看着就丧气!砍了,给本宫立刻砍了!”
斧头高高扬起。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住手。”
是萧缙言。
他负手走了进来,明黄的龙袍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苏婉柔立刻换上了一副娇媚的笑脸,迎了上去:“陛下,您怎么来了?”
萧缙言没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那棵梅树上,眉头微蹙:“谁让你们砍树的?”
苏婉柔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陛下,臣妾觉得这梅树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