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旧太子麾下的遗孤,被新太子周幸以豢养在府中。
世人皆道他宠我入骨,连我打翻御赐茶盏都只含笑说“岁岁平安”。
却不知我夜夜磨碎御赐的安神香,只为保持清醒寻找灭门证据。
那夜我撬开他书房暗格,染血的起居注记载着真相:
“帝赐鸩酒,太子幸以跪求三日夜,血浸石阶。”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时,我握紧淬毒金簪。
他却抚过我腕间旧疤轻笑:“知禹,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一)
雪粒子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脸上。
我被人从背后推搡着,踉跄扑倒在冰冷的石阶上,粗糙的砂砾瞬间刺破了掌心。
寒气早已浸透了我身上单薄的囚衣,骨头缝里都凝着冰碴,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滞涩的摩擦声。
我勉力抬起头,视线被纷乱的雪片切割得支离破碎。
巍峨的府门悬着两盏巨大的素白宫灯,在呼啸的北风中剧烈摇晃,灯罩上墨写的“周”字张牙舞爪,几乎要挣脱纸面扑下来。
那惨白的光,映着阶前未扫尽的残雪,也映着门前两尊面目模糊的石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森然。
“跪好,等着殿下发落!”押送我的禁军声音粗嘎,靴子重重踹在我腿弯。
我咬紧牙关,把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咽下去,顺从地伏低身体。
额头抵着冰冷刺骨的青石,雪水混合着掌心的血污,在身下洇开一小片深色的、肮脏的痕迹。
旧太子府冲天的火光、母亲最后推我入密道时绝望的眼神、刀刃劈砍骨头的闷响……
无数碎片在冻得麻木的脑海里翻腾、尖叫,又被我死死地按下去。
不能想,不能露,我如今,只是砧板上一块待宰的烂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漫长如一生。
沉重的大门终于发出“吱嘎”的呻吟,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温暖得近乎滚烫的、混杂着馥郁暖香的气流猛地涌出来,扑在脸上,几乎令我窒息。
门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映照着华美得令人眩晕的雕梁画栋,与门外这冰窟地狱,判若两个世界。
“带进来吧。”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情绪。
我被粗暴地提起,几乎是拖着,跨过了那道高高的、象征着天堑的门槛。
暖意瞬间包裹全身,冻僵的四肢百骸骤然回暖,激得我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被丢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寒气依旧从脚底心往上钻。
眼角的余光,终于捕捉到了那抹身影。
他斜倚在正厅上首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嵌云母榻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豹。
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玄色暗云纹的宽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颈项。暖阁里烧着极旺的地龙,暖得如同暮春。
他手里拈着一柄小小的金剪,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矮几上一盆开得正盛的绿萼梅。
那花枝舒展,洁白如玉的花瓣上沁着淡淡的绿意,在这满室华贵中,透出一种孤峭的冷艳。金剪落下,一截看似完好的花枝无声掉落在他脚边的白玉痰盂里。
“抬起头来。”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不容置疑。
我依言,慢慢抬起了头,视线艰难地越过光滑冰冷的地面,攀上他锦袍下摆精致的刺绣,最终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周幸以。
当朝新册的太子,未来江山的主人,也是、下令屠灭我满门、将我投入诏狱的主谋之一。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审视,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或者一件新得的、还算有点意思的玩意儿。
那眼神穿透了我冻僵的皮肉,直刺骨髓深处,让我觉得自己被彻底剥光,无所遁形。
一股寒意,比门外的风雪更甚,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他看了片刻,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沈知禹?”他放下金剪,指尖在墨绿的梅叶上轻轻拂过,沾了点若有似无的寒气,“倒是、比画像上,更清瘦些。”
他微微倾身,玄色的袍袖垂落,带来一阵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