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隆三年冬，父亲因科场案获罪，沈家女眷没入宫廷为婢。

舅母使银子把我送进东宫，指望太子念着旧日婚约照应一二。

可谢容哪肯认这亲事，赏梅宴上随手抛来个空玉瓶：

“东宫不养闲人。”

“何时用银针攒满梅上雪，何时再提婚约。”

这雪可太难攒了。

每逢下雪，我便寅时摸黑进倚梅园，指尖冻得通红发痒也不敢挠，怕破了皮耽误采雪。

好不容易玉瓶将满，皇后却说弄错了，当年定亲的是冷宫七皇子。

谢砚派辇车来接我时，谢容恰巧不在。

东宫掌事太监常禄追到宫门口直跺脚：

“姑娘三思啊！七殿下如今连炭火份例都领不着，姑娘这一去怕是冬日要挨冻！”

“就说这青帷辇车，还是典当先皇后玉佩才凑出的银钱呢！”

那车帘虽褪了色，边角却用杏色丝线细细滚着，针脚歪歪扭扭显是生手缝的。

我看着心里欢喜，抿嘴笑道：“不要紧，我愿意。”

抱着那个盈盈欲溢的玉瓶，我上了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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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禄拦在辇车前，急得直搓手：

“前些日子殿下特意命人修缮了东宫梅苑，还从江南运来几株珍品绿萼梅，这分明是要兑现当年婚约的意思。”

见我不语，常禄又跺跺脚，指了指我怀中那玉瓶：

“殿下不是说了么，等姑娘攒满这梅上雪，就再提婚约之事。”

“如今只差一场雪的功夫，姑娘怎么忽然要走了？”

我咬咬牙犹豫道，“可是，与我有婚约的是七皇子殿下。”

“哎呀，等太子殿下回宫，自会与皇后娘娘说清楚的！”

“姑娘何必急着去那冷宫受苦？”

我摩挲着玉瓶，凉意从指尖传来，往事忽然涌上心头。

两个月前初入东宫那日，太子正在办赏梅宴。

我穿着粗使宫女的灰布衣裳，跪在东宫正殿外的雪地里候着。

我贪恋雕花门缝飘出来的暖意，却又怕被嘲笑，瑟缩着身子不敢靠得太近。

谢容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当即挥手示意侍卫将我赶出殿外。

皇后娘娘轻咳一声打断道：“容儿，当年沈大人为你启蒙授业，这份恩情岂能忘却？”

她转向我时，眼神晦暗不明：“沈姑娘放心，既入得宫来，本宫自会照拂。”

可看着谢容满脸的寒意和他腰间晃动的九龙玉佩，我忽然觉得疲惫。

为婢之后，我尝遍冷暖，并不奢求婚约，只是想求一个照拂。

可还没等我开口。

谢容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冷笑一声，忽然瞥见案几上空置的羊脂玉瓶，

随手掷到我脚边：“纳你可以，但你要乖乖听话。”

“本宫也不刁难你，待你用银针将这玉瓶装满梅上雪，再提婚约不迟。”

“东宫不养无用的废物。”

他眼中的轻蔑如刃，仿佛我是那等攀龙附凤的贱婢。

我心中委屈，却无从辩解。

我沈知意虽家道中落，却也不是没本事的女子。

琴棋书画，药理女红，管家算账我样样精通。

便是最难的雪浪笺，我都能制得比尚宫局的还要细腻。

捧着那冰凉的玉瓶，我直视谢容的眼睛：

“奴婢谨遵太子殿下之命。”

我原以为玉瓶不大，采雪并非难事。

头一场雪落下时，我连夜采撷，天未亮便攒了半瓶晶莹。

谁知第二日清晨，东宫管事嬷嬷就冷着脸来查验，

我去取玉瓶时，瓶底只剩薄薄一层水光，

“殿下说了，这雪需得是梅心第一捧雪，且每片花瓣上不得采过三针。”

“这雪需得是寅时采的才算数。”

“这些都不合规矩。”

我攥着冰凉的玉瓶站在廊下，正瞧见谢容正在暖阁里与宾客赏梅。

他推开琉璃窗，热气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沈知意，东宫不养闲人，怎么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

他故意将手中暖炉倾覆，炭火把阶前积雪烧出个黑洞。

“莫非沈家女儿，都是这般不知廉耻，白吃白住么？”

常禄垂眸，不敢看我冻的通红的手指，低声道：

“姑娘见谅，殿下今早刚定的新规矩。这银针，记在姑娘账上呢。”

谢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还是说，沈姑娘急着当本宫通房？”

他话音未落，席间那些锦衣公子们便哄笑起来。

“殿下龙章凤姿，若是臣等是女子，怕也要争着入东宫呢。”

“听说沈姑娘可是通宵采雪？这般着急，倒真真叫人动容。”

谢容闻言，龙心大悦，

“说得好，这雪水赏你们净手了。”

看着珍贵雪水被他们随意糟蹋，谢容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