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春的裂痕
榆林的初春总是来得迟缓,二月的风裹着沙粒刮过榆阳的街道,干冷得像没化开的冰碴。林晚把最后一份矿建工程资料归档进铁皮柜,指尖沾着淡淡的油墨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半。
写字楼里早已空了大半,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灯亮着微弱的绿光。她揉了揉发酸的颈椎,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苏晓发来的语音,嗓门大得能穿透屏幕:“晚晚,下班没?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奶茶店等你,速来!”
苏晓是林晚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在榆林的小县城里光着脚跑过整个童年,后来一起考到市区,林晚进了建筑公司做资料管理,苏晓盘下了一家小花店,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只是苏晓的性子像榆林的太阳,热烈又莽撞,说话直来直去,常常没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这是她的“瑕”,也是林晚最无奈的地方。
林晚抓起包下楼,奶茶店的暖光裹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苏晓面前摆着两杯多肉葡萄,见她进来,立刻把其中一杯推过去,眉头拧成一团:“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我今天快气死了!”
“又怎么了?”林晚吸了口冰饮,冰凉的果汁滑过喉咙,缓解了一天的疲惫。
“还不是我那奇葩客户!”苏晓拍了下桌子,“订了九十九枝红玫瑰,说要给女朋友求婚,结果临时反悔,说女朋友跟他分手了,要退单!我花都包好了,他说不要就不要,还说我强买强卖,你说气不气人?”
林晚早习惯了苏晓的咋咋呼呼,轻声安抚:“消消气,做生意难免遇到这种人,实在不行扣点定金,别跟自己过不去。”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苏晓瞪着眼,“我刚才跟他吵了一架,把他骂走了,大不了这花我自己留着!”
林晚无奈地笑了笑。苏晓的优点是仗义、真诚,对朋友掏心掏肺,可缺点也同样刺眼,冲动易怒,遇事不懂得变通,常常把小事闹大。就像上次,林晚因为资料核对出错被领导批评,苏晓直接冲到公司找领导理论,差点让林晚丢了工作。那是她们第一次闹别扭,冷战了半个月,最后还是苏晓拎着一箱橘子上门,红着眼眶说“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两人才和好。
友情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就像苏晓,有让人温暖的赤诚,也有让人头疼的莽撞,瑕瑜互见,却偏偏是林晚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正说着,林晚的手机又响了,是陈屿。
她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喂。”
“下班了吗?我在你小区楼下,买了你爱吃的羊蹄子。”陈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是做二手房销售的,每天跑遍榆林的各个小区,带看、谈单、签合同,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
“马上回去,你等我会儿。”林晚挂了电话,跟苏晓道别。
苏晓撇撇嘴:“又是陈屿,重色轻友的家伙。对了,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都谈了三年了,你都三十二了,他还不着急?”
林晚的心头微微一沉。这是她和陈屿之间,最敏感的话题。
陈屿比她大两岁,三十四岁,从农村出来,在榆林打拼了十年,买了一套小户型的二手房,背着房贷,每天拼了命地工作,就想多赚点钱。他对林晚很好,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每个月的生理期,会在她加班时送夜宵,会在她难过时默默陪着她。可他也有缺点,木讷,不善言辞,不懂浪漫,更重要的是,他对结婚这件事,总是含糊其辞。
林晚不是不理解他的压力,房贷、工作、未来的生活,每一样都压得他喘不过气。可她也会委屈,三十多岁的女人,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不是过分的要求。
回到小区,陈屿靠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羊蹄子的香气飘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疲惫,看到林晚,立刻露出笑容:“累坏了吧?快上楼,我给你热一下。”
林晚接过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今天跑了多少单?”
“五组带看,成了一单,赚了点提成。”陈屿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雀跃,“等我再攒点钱,咱们就把婚结了,再换个大点的房子,把你爸妈接过来住。”
又是这句话。林晚听过无数次,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麻木。她没说话,率先走进单元楼。
陈屿跟在她身后,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林晚淡淡地回应。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映着两人沉默的身影。爱情里的瑕疵,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背叛,而是一次次的期待落空,是彼此的不理解,是明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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