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望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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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杨朔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沉默的影子。

直到他搂着我妹妹说：“你姐姐那种影子，也配吃醋？”

后来我为他挡下毒箭坠崖时，他忽然疯了。

在崖底找到我尸体那天，他哭着拆了自己王府的每一块砖。

砖缝里全是我藏了十年的血书，每张都写着——

“杨朔，今日平安。”

雪下得真大。

沈清辞跪在院子里，单薄的旧袄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哭的。屋里没点灯，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看着她。

我端着刚劈好的柴，在院门口站住了。柴火粗糙的边缘硌着手心，木屑扎进肉里，有点疼。这疼让我清醒，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得把这场戏看完。

“姐……”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你回来了……”

我没应声，把柴火码在屋檐下，码得整整齐齐。然后才转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说吧。”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闪躲，像是被我的平静烫着了。好半天，才挤出蚊子似的声音：“王、王爷府上……来人了……”

“嗯。”

“是、是二管事的侄子，在王爷跟前有点脸面……他、他说，上回王爷去城郊别院散心，路过咱们这条巷子，瞧、瞧见我在井边打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却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羞是怕，“说王爷多看了两眼……回去问了是谁家的……今儿，今儿就派人来说……”

我打断她：“说什么？”

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抽泣一声，伏下身去，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说要、要收我进府！姐！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敢去！那是王府啊，我听说……听说里头动不动就打杀人，那些丫鬟……死得不明不白的多了去了！姐，你救救我，你替我想想办法……”

雪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很快化了，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我的心口像被那雪水浸透了，凉得发木。

阿柔。我的妹妹。沈清柔。爹娘死得早，寒冬腊月一场时疫，巷子里抬出去十几口薄皮棺材，其中两口，并排躺着我们的爹娘。那年我十一，她八岁。我牵着她的手，站在空荡荡的屋里，听着外头唢呐凄厉的响声，忽然就明白，往后，只剩下我们俩了。

我把她拉扯大，捡过菜叶，替人浆洗过衣裳，手指泡得溃烂。冬天最冷的时候，我们俩挤在一床破棉絮里，她抱着我的胳膊，小声说：“姐，等我长大了，挣好多钱，让你过好日子。”

我说好。

可我没等到她的好日子。她长大了，出落得水灵，巷子里的后生开始在她窗前转悠，丢些瓜果。她有时红着脸收下，有时又惊慌地关紧窗户。我知道，她害怕，也隐隐有些欢喜。少女的心事，像初春的嫩芽，经不起风雪，却也压不住。

如今，这风雪来了，裹着王府的金玉，要把这嫩芽连根拔起，栽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富贵窟里去。

“姐……”她抬起泪眼，满是哀求，“我害怕……我会死的……王爷他、他那样的人，听说性子阴晴不定，前头几个伺候的，都没好下场……”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雪花几乎要把我们俩都埋成雪人。然后，我伸出手，拂掉她头发上的雪。

“别去。”我说，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柴，“姐替你去。”

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没听懂。

“我比你力气大，比你经得住事。”我站起身，腿有些麻，晃了一下才站稳，“我去王府，签死契。你留在家里，把门锁好，谁来都别开。过些日子，等风头过了，姐想法子给你说个老实本分的人家，远远嫁出去，离开京城。”

“不……不行！”她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姐！你不能去！那是死契！进去了就一辈子是奴才是生死不由人了！我、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裤脚。可抱着我的手臂，却没多少力气。

我掰开她的手，弯腰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雪：“我说了，我去。”

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雪光映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巷子里的婶子们总说我“冷情”，不像个姑娘家。阿柔则不同，她爱哭，爱笑，会撒娇，惹人怜。

或许，冷情的人，才更适合去那冰冷的地方。

三天后，我站在了镇北王府侧门的小院里。雪停了，化雪时更冷。院子里站着十几个和我一般年纪的姑娘，大都低着头，瑟瑟发抖。只有我，微微抬着眼，看着前方。

一个穿着体面绸袄的嬷嬷拿着册子，一个一个看过去，挑拣货物似的捏捏胳膊，看看牙口。轮到我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

“多大了？”

“十八。”

“家里没人了？”

“有个妹妹，还小。”

“模样……倒是周正，就是木了些。”嬷嬷用册子抬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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