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灼烧皮肤的剧痛还没散去,我睁眼却回到了女儿高考前夜。
墙上时钟滴答作响——距离邻居开始毁灭性的电钻骚扰,还剩3小时30分钟。
上辈子我跪着求他停下,只换来一句“你女儿高考关我屁事”;这辈子我看着他故技重施踹门叫嚣,冷静拨通了三个电话。
当他在全网直播中撕毁最后体面时,我轻轻问他:“你女儿在南城一小五年级吧?”
1.
肺里好像还烧着那场大火的滚烫,带着汽油和他皮肉烧焦的恶心气味。
可眼前,是家里那盏熟悉的、有点旧的台灯,光晕黄黄的,把我女儿安燃的背影照得特别柔和。
她坐在书桌前,头发松松挽着,露出那段年轻的、纤细的脖颈。
她还活着。
我的安燃,还活着。
“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她转过头,眉头微微蹙起,那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烧红的炭块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这张脸,这么鲜活,这么饱满,带着对明天、对未来的全部憧憬。可它下一秒就在我脑子里碎了,变成了冷雨夜里,躺在水泥地上,那张白得没有一点人色的脸。
我的手指开始抖,不受控制地抖。我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扭头。
墙上的钟。
时针和分针,清清楚楚地指着——晚上九点整。
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进了我的天灵盖。
我回来了。
我竟然真的回来了。回到了高考前夜的晚上九点。
回到了,地狱开始之前的三个半小时。
“妈,你别瞎担心了,”安燃见我不说话,笑着凑过来,温热的手握住我冰凉僵硬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这次我真的准备好了,志在必得!数学最后那三道压轴题,我来回刷了五遍,闭着眼睛都能做。英语作文模板,我也背得滚瓜烂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她的声音清脆,笃定,带着少女独有的那种不服输的劲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捅进我的心窝里,然后翻搅。
上辈子,就在几个小时之后,就是这双盛满了自信和星星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灰败。
就是这把清亮亮的嗓子,在后来的无数个夜里,带着哭腔反复问我:“妈,我要是那道选择题没涂错卡就好了……我明明会做的啊,妈……”
“妈?你怎么……怎么哭了啊?”安燃慌了,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往我脸上擦。
我这才感觉到脸颊上一片冰凉的湿意。
我接过纸巾,手指擦过她的指尖,那真实的温度让我几乎要嚎啕大哭。但我死死忍住了。我的视线再次死死钉在那钟上。
三分三十秒。
我已经浪费了三分三十秒。
杜成岳。
那个名字带着血腥味和汽油味,从我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翻涌上来。
那张油腻腻的,带着酒糟鼻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叼着烟,冲我冷笑,满嘴的酒臭几乎要喷到我脸上:“我家电路坏了,大热天的没电怎么活?你女儿高考关我屁事?”
电钻的轰鸣声。安燃被惊醒后苍白的脸。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抵着他家门板,那粗糙的漆面磨着我皮肤的触感。我一遍遍地求他,求他行行好,求他给我女儿一条活路。
他隔着门骂骂咧咧,电钻的声音反而更响了,像是直接钻进了我的头骨里。
第二天,安燃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的门,脚步都是飘的。
后来。
分数出来了。
差三分。
就差三分,够不上复旦的线。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哭,也不闹。第四天凌晨,她推开窗户,像片叶子一样跳了下去。
我赶到楼下的时候,只看到她睡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那么浓,那么稠,怎么擦都擦不完。
再后来。
我抱着那桶汽油,敲开他家的门。他开门的时候还在骂,问我是不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
从安燃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就是一具装满仇恨和汽油的躯壳。
我拧开盖子,把刺鼻的液体泼向他,泼向我自己。他惊恐的眼神,他尖叫着想要扑上来抢的样子,真可笑。
我点燃打火机。
“轰——!”
灼热。剧痛。皮肤被烧焦收缩的感觉。还有他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一切都消失了。
……
“妈?妈!”安燃的声音把我从那片血与火的记忆沼泽里猛地拽了出来,“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我说,声音有点哑,但我努力让它听起来正常,“妈就是……就是太紧张了。”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仿佛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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