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砸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没有躲。
玻璃碎片混着冰块和柠檬片,在我脸上划开一道道口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血痕流下来,带着一种屈辱的粘腻。
“废物!你他妈是猪吗?教了你三天,话术都背不下来?老子买你来是让你当菩萨的?”
一个粗壮的男人,脖子上挂着能拴住一头牛的金链子,指着我的鼻子咆哮。他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汗臭和烟草混合的恶心气味几乎让我窒息。
他叫阿虎,这个“伊甸园”里所有人的噩梦。
而我,凌骁,三天前,还是一个自以为即将踏上人生巅峰的软件工程师。
这一切,都源于苏曼。我的前女友。
分手三年,她忽然像个鬼魂一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微信头像没变,还是那张在海边的照片,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凌骁,好久不见。我在这边有个项目,缺个技术合伙人,年薪三百万,有分红。你来不来?”
我正处在人生的最低谷。创业失败,负债累累,每天靠着泡面和廉价的能量饮料续命。父母的电话我不敢接,房东的催租信息看一眼都心惊肉跳。
三百万?这三个字像一道圣光,劈开了我灰暗的人生。
我不是没有怀疑。什么项目能给这么高的薪水?
“一个全新的社交平台,主打海外市场。你知道的,风口。”苏曼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种让我无法抗拒的魔力,“我们以前……是我不好。这次,我想补偿你。”
补偿。
多么可笑的词。
我最终还是去了。坐上那架飞往南亚的飞机时,我甚至还在幻想,这或许是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飞机落地,转汽车,再转摩托。一路颠簸,手机信号彻底消失的时候,我才感到一丝不对劲。迎接我的人不是苏曼,而是几个眼神凶悍的壮汉。
他们把我带进一个被高墙和电网围起来的园区。大门上挂着两个鎏金大字:伊甸园。
可这里不是天堂,是地狱。
当天晚上,我的护照和手机就被收走了。我被关进一个塞了二十多个人的宿舍,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和绝望的味道。
第二天,我见到了苏曼。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画着精致的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隔着巨大的落地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冷漠。
“凌骁,欢迎来到伊甸园。从今天起,你的命,就是公司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我被分配去做最底层的“业务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按照既定的话术,在各大社交平台寻找“猎物”,诱骗他们投资、赌博。我的上线就是阿虎。他像一头时刻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用暴力统治着我们这些“猪仔”。
完不成业绩,就要挨打。电棍、水牢、吊起来用皮带抽……我亲眼看到一个试图反抗的年轻人,被阿虎活活打断了腿,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这里每个人的心脏。
我必须活下去。
我开始伪装,装作一个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懦夫。阿虎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把那些恶心的话术背得滚瓜烂熟,甚至开始“开单”。
我骗了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让她把父母准备给她买房的首付,全部投进了一个虚假的理财平台。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欣喜,到后来的怀疑,再到最后的崩溃,我在屏幕这头,心如刀绞。
但我不能停。在这里,良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阿虎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他拍着我的脸,咧着嘴笑:“小子,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我低着头,掩饰住眼底的恨意。
我的机会,在一个星期后到来了。
园区的网络系统突然大面积瘫痪。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内部系统,控制着园区所有的监控、门禁、通讯和业务平台。对于诈骗集团来说,网络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找来的几个“技术员”搞了半天也束手无策。整个园区陷入一片混乱。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主动找到了阿虎。
“虎哥,我以前是做网络安全的,或许……我能试试。”
阿虎狐疑地看着我,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
“死马当活马医吧,虎哥。系统再不恢复,老板怪罪下来……”
我故意没有把话说完。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口中的“老板”,那个神秘的园区主人,才是这里真正的神。
最终,他把我带到了位于主楼顶层的机房。
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我看到了段坤。
他就是这里的老板。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指上却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他不像阿虎那样充满暴戾之气,但他的眼神更让人不寒而栗。那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毒蛇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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