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毒酒断情
秦峥带回那个城里姑娘时,全村都在恭喜他买了这么个漂亮媳妇。 只有我躲在灶房,用柴刀狠狠剁着猪草。 五年前他答应攒够钱就娶我,却亲手把我卖给了他的死鬼弟弟。 如今弟弟死了,他竟还敢用三斤猪肉的价钱问我爹买我。 我笑着点头答应,却在合卺酒里下了毒。 “知道为什么你弟弟的坟是空的吗?” “因为他的尸体——”我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早就被我一刀一刀剁碎,喂了野狗。”
柴刀剁进厚厚的猪草堆,发出沉闷而规律的一声声“咄”。
灶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星,映着林晚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汗沿着她的鬓角滑下来,痒丝丝的,她却没空抬手去擦,只盯着眼前乱糟糟的草屑,手臂起落,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彻底斩碎。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噼啪炸响,混着男人们粗野的笑闹和起哄,一阵阵传进来。
“峥哥儿有出息!这婆娘俊得跟画儿里似的!”
“那皮肉,嫩得能掐出水来吧?峥子,晚上轻着点!”
“三斤猪肉就换来个天仙,老林家这买卖亏到姥姥家喽!晚丫头当初卖给死鬼老二,还换了五斤粗盐呢!”
“啧,提那短命鬼干啥?晦气!如今峥子回来了,这女人、这家当,不还都是他的?”
声音穿透薄薄的土墙,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林晚手下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更狠、更急地剁下去。刀锋砍在厚实的木墩上,发出刺耳的“哚哚”声,掩盖了外面那些扎心的喧嚣。
秦峥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从山外带回了一个穿得洋气、皮肤白得晃眼的城里姑娘,叫苏清。听说是什么知青,迷了路,被秦峥碰上,就给“带”了回来。
带回,说得轻巧。这莽莽大山,进来了,就别想再干干净净出去。村里人挤眉弄眼,心照不宣——这是秦峥给自己买的媳妇。用三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从她爹林老栓手里换来的。
多可笑。
五年前,也是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秦峥攥着她的手,眼睛亮得灼人:“晚晚,你等着,我这就跟人出山打工去!等攒够了钱,我就回来盖三间大瓦房,风风光光娶你进门!让全村姑娘都眼红你!”
他身上的皂角味混着汗气,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可第二天,他就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村里另外几个年轻后生。
再得到消息,是半个月后。村支书磕着烟袋锅,对她爹说:“老栓啊,秦家那二小子,病得不行了,就想娶个亲冲喜。秦家愿意出五斤粗盐。你看……晚丫头反正也到年纪了……”
五斤粗盐。
她的人生,从秦峥许诺的大瓦房,变成了五斤粗盐,和秦家二小子——那个痨病鬼秦岳的冲喜新娘。
秦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嫁过去第三天,他就咽了气。她成了寡妇,克死男人的扫把星,在秦家当牛做马,伺候公婆,活得不如一条狗。
而秦峥,据说在外头挣了大钱。
如今,他风光回来了。用三斤猪肉,再次买断了她剩下的、烂泥般的日子。
外面的喧闹声更近了,似乎人群正朝着这边院子涌来。她听见她爹林老栓谄媚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峥子,你看……那猪肉……”
“栓叔,放心,一会儿就让我兄弟送过来,肥着呢!”秦峥的声音带着笑,爽朗,意气风发,是这穷山沟里极少能听到的敞亮。
林晚猛地举起柴刀,狠狠剁下!
“咄!”
木墩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
灶房的门帘被人哗啦一下掀开。
林老栓探进头来,皱巴巴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看到林晚,立刻换成不耐烦的催促:“死丫头,躲这儿磨蹭啥呢?峥子来了,还不快出来见见!真是……愣头愣脑的,一点眼力见没有!”他的目光扫过林晚汗湿的额角和旧布衫下窈窕的身形,混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算计,“收拾利索点,别一副丧气样!”
林晚没应声,甚至没抬头,只是慢慢放下了柴刀。
林老栓啧了一声,碍于外面的热闹,没再多骂,嘟囔着“赔钱货”又缩回了头。
喧闹声在院子里发酵。林晚直起身,走到灶房那扇糊着油污的小破窗前,用指尖轻轻拨开一条缝隙。
院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个个伸长了脖子。秦峥就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工装,挺拔得像棵白杨,比五年前更壮实,眉眼间多了几分山外人才有的精明世故。他正笑着给周围的男人发烟,手腕上那块明晃晃的银色手表,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旁边,站着那个叫苏清的城里姑娘,穿着一件红格子上衣,蓝裤子,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此刻却脸色苍白,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无措,手指紧紧揪着自己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像只落入狼群的小羔羊。
有村里二流子想伸手摸她的脸,被秦峥一瞪眼,笑骂着打开了:“滚蛋!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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