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砸在车窗上,晕开一片片霓虹的光斑,模糊了这座城市的轮廓。
收音机里,女主播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播报着午夜路况,一片歌舞升平。
狗屁。
我关掉收音机,车厢里只剩下雨声和空调微弱的嘶鸣。
资料板的冷光照亮我半张脸。
王海,三十二岁,互联网新贵,公司资金链断裂,三天前破产,负债八位数。
老婆跑了,合伙人卷款失踪。
标准的人生输家。
但这些,不归我们“民调局”管。
归我们管的,是他手里那把刀。
以及那句要他命的谶语。
“三日后,子时,以血亲之血,偿此刀价。”
我把车停在“天誉府”的地下车库,这里的空气都比外面贵一点,混着高级蜡水和金钱的味道。
王海的家在顶层,三百六十平的大平层。
开门的是他弟弟,王河,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眼里的血丝却多得吓人。
“陈警官?”
“叫我陈昊就行。”
我没跟他握手,径直走进客厅。
装修是那种极简的奢华风,冰冷,没有人气。
王海就缩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像一团被丢弃的破布。
他抱着膝盖,身体抖得厉害,嘴里念念有词。
我没理他。
一个精神快要崩溃的人,没什么好看的。
我的注意力,被书房里透出的那股子“不对劲”给吸了过去。
那是一种阴冷。
刺骨的,带着铁锈味的阴冷。
我推开书房的门。
红木书桌上,那把剔骨刀就那么安静地躺着。
刀柄是某种不知名的兽骨,磨损得油光发亮。
刀身狭长,泛着一种吸纳光线的灰黑色。
它不是在反光。
它在吞噬光。
普通人只能感觉到不舒服。
但我眼中的世界,不一样。
一缕缕黑红色的“气”,黏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正从刀身上缓缓溢出,盘绕,扭动。
带着活物般的恶意。
这玩意儿,真他妈的“脏”。
我戴上特制手套,拿出执法记录仪,切换到“光谱模式”。
屏幕上,整个房间都是正常的蓝色调,唯独那把刀,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深紫色,数据流疯狂跳动。
异常高浓度的负能量场。
“他……他就是从一个怪人手里拿了这把刀,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王河跟在我身后,声音发颤。
“三天了,不吃不喝,就抱着那把刀,说胡话。”
我没回头。
“什么胡话?”
“说什么……时间到了,时间到了……要还债……要用血还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恐惧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昨天晚上,他……他拿着刀就朝我冲过来,嘴里喊着‘就是你’,‘用你的血’……”
我终于回头,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们报警了。”
他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
“报警没用,他们说我哥是精神问题,要送去医院。可我知道,不是的!是那把刀!是那个赊刀给他的人!”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小心翼翼地把剔骨刀装了进去。
盒子内部刻满了朱砂符文。
刀一进去,那股子阴冷的感觉立刻被隔绝了。
我把盒子递给身后的同事。
“封存,A级物证。”
然后,我走到王海面前,蹲下。
他抬起头,双眼浑浊,布满血丝,瞳孔涣散。
“时间……快到了……”他喃喃自语,“子时……子时……”
我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着我,王海。”
我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告诉我,那个赊刀人,长什么样?”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他没有脸……”
“雨太大了,我看不清……”
“他就是问我,‘你的烂命,还要不要?’……”
“我说要……”
“他就把刀给了我……”
王海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口水从嘴角流下。
“他说……他说这把刀能帮我‘剔骨’,剔掉所有烂掉的根……”
“代价呢?”我追问。
“代价……”
王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混杂着恐惧和狂喜的表情。
“代价,就是用我最亲的人的血,来喂饱它……”
2
民调局,地下三层,档案室。
这里闻起来像旧书,茶叶和臭氧的味道混合体。
老金正用一把小巧的紫砂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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