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祠堂,望着墙上镇国公府初代家主的画像。
前世今日,我也是这样跪着,求列祖列宗保佑谢惊鸿夺得定王继承权——那时我以为他说的“与你共掌荣华”是真的,直到他亲手将“通敌”的罪名扣在我沈家头上。
“阿宁,跪久了伤身。”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惊鸿的手就要扶上我肩膀。
我猛地偏身,他的指尖擦着我衣袖划过,前世他就是用这双手,将毒酒灌进我喉咙。
“世子怎的来了?”我垂眸盯着他皂靴上的金线云纹——前世刑场,这双靴子踩过我父亲的血。
他似是一怔,眼底闪过刹那的慌乱,很快又恢复温柔:“听说你为我求签,特来谢你。”
求签?
我险些笑出声。
前世我确实为他求了支“上上签”,可今生我让人在定王府佛堂的香炉里,搜出了半封未烧尽的信“待沈氏除,虎符到手,北狄二十万大军可渡黄河”,落款是谢惊鸿的私印。
“世子的谢,我受不起。”我起身拂了拂裙角,“倒是世子该谢我…谢我今日,就把这些‘真心’,呈给皇帝看看。”
谢惊鸿的脸白了又青,我望着他,忽然想起前世他赐我毒酒时说的“阿宁,怪只怪你沈家挡了我的路”。
这一次,挡路的…该是你了。
1
我端起那杯毒酒时,手没有抖。
漆黑如墨的液体,映出天牢顶上那一方窄小又阴冷的天窗。
眼前闪过的,是谢惊鸿那张冷漠至极的脸,他说:“沈婉宁,沈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你父亲的头颅,就挂在城墙上。”
还有沈家满门,在刑场上流淌的鲜血,将我眼底最后一点光也彻底染红。
是他,全都是他亲手策划。
滔天的恨意将我淹没,我一饮而尽。
毒药入喉,如烈火灼心。
可下一瞬,我猛地睁开了眼。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感还在,可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雕花木窗与床顶的流苏。
“小姐,你可算醒了!你落水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吓死奴婢了!”
贴身侍女春桃哭红了眼,见我醒来,连忙递上一杯温水。
我没接,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又环顾着这间我住了十六年的闺房。
春桃絮絮叨叨:“再过三个月就是您和谢世子定亲的日子了,您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三个月?
定亲?
我猛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温热的,有脉搏。
我还活着。
我回到了与谢惊鸿定亲前的三个月!
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将我撑爆,可这份狂喜只持续了一瞬,就被蚀骨的恨意死死压下。
前世的折磨与血海深仇,如烙印般刻在我的灵魂深处。
我缓缓勾起唇角,眼底的冰冷几乎要将这暖春的闺房冻结。
谢惊鸿。
这一世,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正想着,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通报声:“小姐,谢世子听说您醒了,特意来看您了。”
我攥紧了锦被,指节泛白。
来得真快。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门帘被掀开后,他投来的目光。
依旧是那副……
2
谢惊鸿来的时候,我正由着侍女喂药。
那药苦得钻心,可比起上一世他亲手端来的鸩酒,这点苦,倒像是开胃的甜点了。
他一身月白长袍,风度翩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欣喜,仿佛我能醒来,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他挥退下人,自然而然地坐到我床边,执起我的手,掌心温热,语气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宁宁,你终于醒了,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我垂下眼睫,做出虚弱又依赖的模样,轻声唤他:“惊鸿哥哥。”他眼中的疼惜更甚,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背,话锋一转,顺势提起了我们的亲事:“等你身子好些,我们就把亲事定下来。以后有我照顾你,再不会让你受这般苦楚。”我心中冷笑,照顾我?
怕是照顾我父亲的兵权,照顾我镇国公府的万贯家财吧。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说的,可最后,正是他亲手将我沈家满门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抬起头,露出一抹天真烂漫的笑,仿佛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就在这片刻的“温情”中,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宁宁,近来边关不稳,我听闻伯父在布防上又有了新的调整?真是辛苦他老人家了。”
这就沉不住气了。
我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不解风情,歪着头,用撒娇的语气抱怨:“爹爹的事最无趣了,整日就是那些图纸。我只偷偷瞄过一眼,好像是把北门关的换防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害得我上次想溜出城玩都没成功。”话音刚落,我眼角的余光便死死锁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拇指与食指,几不可查地用力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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