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浴室诡影
闹钟在凌晨两点五十九分准时嗡鸣,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召唤。金属振膜的颤音透过枕巾钻进耳朵,带着种老式座钟的腐朽感。我抓过手机按掉时,屏幕映出的瞳孔里还凝着血丝,像两团将熄未熄的鬼火。浴室传来滴水声,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声都砸在神经最脆弱的地方,瓷砖的回声里裹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推开磨砂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沐浴露残香与潮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鼻腔发痒。那霉味不是普通浴室的潮气,更像老宅衣柜里陈年衣物的腐味,带着阳光晒不透的阴翳。镜子蒙着层薄雾,像是被谁呵了口带着恶意的气,手指划过的地方会留下短暂的透明痕迹,很快又被新的水汽覆盖,如同被抹去的求救信号。我扯过浴巾擦脸,粗糙的布料擦过皮肤,留下短暂的灼热感,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舔过。指腹突然顿在颧骨 —— 那里有道淡粉色的划痕,细得像根缝合线,仿佛是用月光织成的,在顶灯的白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
“又来?” 我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反弹,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声波撞在瓷砖上碎成无数片,有些钻进地漏的黑洞,有些黏在镜子的水雾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第三夜了。
第一晚是手腕,那道疤像条蜷缩的蚯蚓,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暗红,像是没擦净的血;第二晚在锁骨,形状像片残缺的月牙,用指腹按压时会传来轻微的刺痛,仿佛皮下有碎玻璃;今晚,它爬到了脸,离眼睛只有寸许。我凑近镜面,哈气吹散薄雾,镜中人的伤疤比现实里深半分,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细的血管在皮肤下游走,勾勒出蜈蚣般的形状。
三点整的秒针刚跳完,空气突然冷了三度。裸露的胳膊上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来。镜中的我突然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笑,是皮肉被强行扯向耳根的弧度,露出的牙床泛着冷白,像浸过冰水的骨头。牙龈与牙齿衔接的地方泛着青黑,像是长期缺氧的颜色。我踉跄后退时撞翻置物架,漱口杯碎在瓷砖上的脆响里,镜中人已经转过身,后脑勺抵着镜面,发旋正对着我。那发旋的形状,和我记忆里某个深埋的影子重叠 —— 林小满的发旋也是这样,小小的一个漩涡,我们当年还嘲笑她是 “被上帝用手指戳了个洞”。
“你是谁?” 我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蛛网,每一次振动都怕引来更可怕的东西。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根根分明,像被静电吸附的钢针。明明门窗都关着,却觉得有口气吹在耳后,带着后山泥土的腥气,还混着点腐烂树叶的酸腐味,正是当年埋猫的那片林子特有的味道。
镜中人没回头,却缓缓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上,并排着三道旧疤 —— 和我小学时用美工刀划的一模一样。那疤痕的边缘微微凸起,像是有血要从里面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下蜿蜒成小溪。我猛地按住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却传来阵阵灼痛,仿佛伤疤正从镜子里迁移过来。
走廊灯闪了三下,明灭间仿佛有个影子在门外晃过。第一下亮时,看到的是门框的阴影;第二下暗时,阴影里多了块不规则的凸起;第三下再亮,一切又恢复原状,只有地板上的光影比刚才短了半寸,像是有什么东西往前挪了挪。我猛地拽门,锁芯却在转动时发出齿轮错位的咔嗒声,像是有谁在外面用指甲抠着锁孔,细碎的刮擦声透过金属传到掌心,带着黏腻的湿意。手机在睡衣口袋里震动,震感透过布料传来,像只不安分的虫子在爬,顺着脊椎钻进后脑勺。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泛黄的课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 “林小满” 三个字,旁边用红墨水画着吊死鬼,红墨水晕开的边缘,像极了干涸的血迹,在木纹里渗得很深,仿佛能闻到铁锈味。
那是我十岁的课桌。桌角缺了一块,是被我用砖头砸的,就因为林小满不小心把墨水洒在了上面。当时她吓得脸都白了,反复说 “我不是故意的”,可我只觉得烦躁,抓起砖头就往桌上砸,木屑溅到她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珠,像撒了把红小米。
“林小满……” 我盯着镜中逐渐清晰的脖颈,那里有圈深褐色的勒痕,纹路和学校仓库房梁上的麻绳一模一样,螺旋状的,带着磨损的毛边,“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镜中人终于转过来,半张脸陷在阴影里,露出的左眼淌着血,顺着颧骨滑到下巴,在镜面上砸出小小的血珠。那血珠没有散开,反而像活物般聚在一起,慢慢凝成个模糊的 “7” 字。它抬手抚上自己的颧骨,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 —— 像极了当年埋她的后山红土,那种雨后会泛出铁锈味的红土,我们用铁锹铲的时候,泥块沾在鞋上,三天都蹭不掉。
置物架上的沐浴露突然炸裂,粘稠的液体在镜面上蜿蜒出字迹,泡沫混着液体流下,像某种恐怖的泪:
“你数过吗?三百六十五刀。”
我跌坐在碎玻璃里,尖锐的棱角刺破睡衣扎进皮肤,却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官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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