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暮春的雨总是带着股缠绵的湿意,打在琉璃瓦上淅淅沥沥,将紫宸殿的飞檐洗得愈发清亮。
我支着下巴坐在窗边,看檐角铜铃被细雨打湿,晃悠着却发不出清脆声响,倒像是闷在喉咙里的叹息。
“公主,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青黛捧了件烟霞色的宫装进来,袖口绣着缠枝莲纹样,在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去年江南织造新贡的云锦,整个后宫也只给我独独留了一匹。
我瞥了眼那衣裳,懒懒地蜷回软榻:“不去。昨儿皇兄刚赏了串东珠,命我日日戴着,若太后娘娘见了定要念叨我奢靡,不如在这儿清静。”
青黛无奈地叹气,将宫装挂在描金衣架上。
这已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替我找借口推脱了。
青黛伺候了我十年,从昭阳公主府到入宫伴驾,最是清楚我这看似随性的性子底下,藏着多少不愿与人道的心思。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些,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窗纱。
我望着模糊的雨幕,恍惚间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在京郊的甘露寺,那是我第一次遇见顾澜声。
【02】
我在遇见顾澜声之前,不是没遇到过让我心动且惊才艳艳的男子。
只是这些男子与我交谈时,总是要将自己生命中那些最狼狈、最不堪、最痛彻心扉的日子与我一股脑的倾诉,好似我们除了这些,再没别的话题。
我顶讨厌听他们说这些。
唯有顾澜声,他和我在一起时,会以一种柔软的怀念,想起红桥曲栏白莲塘,想起游鱼啖花菖蒲浅芽,想起一切他认为的与我有关的单纯和美好。
那时,顾澜声还不是镇国将军,只是个刚从北境回来的禁军统领。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沾着泥点,腰间佩剑的穗子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亮得像淬了火的刀,直勾勾地盯着我。
为了躲开太傅布置的策论,我换了身常服便偷偷溜出府,去了甘露寺祈福。
这时恰逢他在追查走私军械的案子,见我孤身一人在偏殿,竟把我当成了可疑之人。
“姑娘深夜在此,不怕遇着山匪?”
他拦在我身前,腰间佩剑未出鞘,却已带着凛冽的杀气。
我那时正蹲在香炉旁数念珠,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紫檀串子“啪嗒”掉在地上。
借着寺里的烛火,我看清了他的模样,带着种清冽又孤绝的俊朗,像山巅未化的雪,冷得有风骨,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身形挺拔,黑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峰带锋,眼瞳深黑如夜,瞧着总有些疏离,偏那双眼一动,便藏着星子似的光。肤色冷白,唇色浅淡,常着素色衣袍,静立着像株孤松,清冽得很,偏又让人移不开眼。
我生出了几分戏谑之心,凑近他:[将军看我这穿戴,像是怕山匪的?]
他眸色沉了沉,竟真的上下打量我一番。月白绫罗裙配着羊脂玉簪,确实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可他偏生是个认死理的,非要我说出姓名来历才肯放行。
僵持间,寺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我那倒霉的护卫总算寻来了,见到他却唬得脸色发白:“顾、顾统领!这是昭阳公主殿下!”
他那瞬间的错愕,倒是比北境传来的捷报更让我印象深刻。
他的脸霎时涨得通红,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手忙脚乱地抱拳行军礼,动作僵得像木头。
“末、末将顾澜声,参见公主殿下,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公主恕罪!”
我瞧着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那点因被当作可疑人盘问的不快早散了,反倒觉得有趣。
这人分明是在北境能斩将夺旗的硬汉,此刻倒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兽,慌得手足无措,没了先前的那股子古板之气,呆呆的,傻得可爱呢。
“罢了。”
我捡起地上的念珠,指尖擦过他手背,见他猛地一缩,忍不住弯了眼,“你查你的案子,我烧我的香,谁也没碍着谁。”
他愣了愣,眼里闪过些诧异,许是没料到皇家公主会这般说话。
我没再多言,转身进了佛堂,却在供桌后悄悄掀了帘子看他。
只见他对着我的方向怔了半晌,才攥紧佩剑,耳根依旧红着,转身去了寺后那片松林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刚在北境斩杀了蛮族首领,回京便接了这棘手的案子,原来是想立了功好求娶青梅竹马的表妹林婉清。
我得知原因后,心里便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总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再见到他时,更是控制不住地挑他的错,脸上也没了好神色。
但听说他查军械案时,卡在某个死胡同里,找不到走私的船运记录时。
我的心还是软了,始终放心不下,于是便在暗中帮了他。
我那日恰好在户部翻旧档,见着去年秋,有艘商船在甘露寺附近码头卸过药材,船主姓名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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