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雪寒,风裹着雪粒撞在明纸糊的窗上。
屋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
我夫君陆知山心绪不宁地走来走去,再不见平素温润的好风度。
他不时看向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慢吞吞喝完了一杯茶,才问:“夫君这是怎么了?”
陆知山焦躁道:“婉娘,为了明州反民的事,圣上大发雷霆,要东厂仔细查清楚,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今年夏天明州水患,淹了好几个县,加上暑热疫病横行,死者无数,一时间关于圣人不仁的流言四起。
又有奇石现世,如水溅油锅,激起了许多起义,其中有一支极为强横的安宁军,很快占住了明州,插旗示威。
明州知州外逃,不知所踪。
谢仁亲去平乱,直到前几日才回京面圣。
之后便有一道圣旨,着谢仁调查明州水患毁坝一事,一时间风声鹤唳。
锦衣卫过处,人人自危。
陆知山殷切地看着我,似乎在期盼什么。
恐怕这时候,他就起了将我献出的心思。
毕竟沈家婉娘,绝色无双,即使家境破败,一见之下,也能让陆知山娶为正室。
我故意不解道:“夫君为人清正,不曾掺和进这事里,为何如此害怕?”
陆知山面色变幻,良久道:“我......我与那明州知州有几次书信来往。”
而明州的知州周岩昨日已进了东厂大狱。
落到谢仁手里,就是死人都能开口说话,何况一个周岩?
“夫君,这可如何是好?”我用手帕擦擦
眼。
一股子辣味,果然熏出了眼泪。
陆知山犹豫不决,我继续道:“可惜妾无用,要是能为夫君做些事,就是千刀万剐也使得。”
“婉娘......”陆知山踱步半晌,才道:“谢仁曾说过你貌美......”
“夫君说的是何意?”我心里冷笑。
陆知山干脆捉着我的手晃了晃,白净的脸红了几分:“婉娘,你帮帮我吧,救救陆家。”
我面上动摇:“妾区区一人之力,如何能说得动谢仁,即便事成,妾的名声恐怕也毁了。”
陆知山脸上浮现出和上一世相似的神情:“婉娘,你放心,我陆知山绝不负你。”
一番赌咒发誓。
他是京城名门陆家的嫡子,又在翰林院观政,嘴皮子流利,发的誓也好听。
我用帕子擦擦眼睛,感动道:“夫君这般情深义重,妾必当尽全力去求谢仁。”
陆知山神情轻松了几分,低声道:“我今日宿在你这里。”
我摇摇头:“夫君见谅,我身子尚未好利索,还是让窈儿伺候你吧。”
陆知山答应下来,刚要走,又关切道:“你这病几个月都不见好,有时间我必得寻个好大夫替你瞧瞧。”
我眼泪汪汪地送他离开。
“夫人,药浴好了。”
我点头。
第二日晚,我去了谢府,意料之中的被拒之门外。
丫鬟打伞,我抱着个暖炉,站在谢府前未动。
这样的雪势,几乎和上一世一样大,连近在眼前的谢府也模糊不清了。
我上前,递给看门的小太监一包金豆子,道:“烦请公公再替我给谢千岁带一句话。”
小太监掂了掂钱袋子,塞进袖子里,问我:“什么话?”
“听闻明州知州曾献给三皇子一株价值万金的碧玉树,不知千岁可曾得见?”
小太监去带话,不多时就回来了,语气比之前热情不少:“陆夫人请进。”
我由他领着进了谢府。
这次我是在书房见到的谢仁,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样,只隔着帘子同他说了几句话。
灯火摇摇。
谢仁穿着一身便服,散发坐在案前,正翻看奏折,听见我进来,头也不抬,悠悠道:“陆夫人深夜前来拜访,不知所为何事啊?”
我心绪翻涌。上一世我与谢仁并不相熟,后来被囚于内院两年,只是偶然听仆妇说过一句,七皇子登基,谢仁因从龙之功地位更胜从前。
再之后我身死,和谢仁更没有交集。
但我也知道,于我而言,面对谢仁最好的方法就是开门见山。
我并未和他兜圈子,径直下拜:“妾确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
“妾仰慕千岁大人风采,想常伴大人身边。”
长久的寂静。
我抬头,谢仁正若有所思地打量我,对视片刻,他忽然笑了。
谢千岁有一副上好皮相,俊眉深目,鼻梁峭拔,只是他亲自管着东厂刑狱,脾气又阴晴不定的,旁人躲他都来不及,怎敢仔细看他。
这时候倒笑得异常和善。
“夫人与陆公子伉俪情深,咱家怎么会棒打鸳鸯呢?”
他以为我是为了陆知山,才想委身于他。
我尽量克制住身体本能的战栗,直直平视他:“大人误会了,妾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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