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迷雾河畔
暮色如墨,雾霭在河面凝成一层薄霜。十七岁的少年夜澜站在木船上,望着前方的太爷。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腰板挺得笔直,灰白的发梢扎成马尾,随着船身轻轻晃动。
“记住,澜儿。”太爷望着昏黄的河灯,声音低沉而沙哑,像被岁月磨哑的铜锣,“这河里的每一具浮尸,都不是凡物。它们带着怨气、执念,甚至是未了的因果。”
夜澜单手扶着船舷,冰凉的水汽浸透了他黑色的棉袍。他家族的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父亲在牌局上突发脑溢血离世,母亲又在处理后事时被楼梯扶手绊倒,撞碎了天灵盖。家族的产业被堂兄霸占,他只剩这艘破旧的乌篷船和太爷。
“您说这水里的尸体能通灵,可我怎么看都像普通溺水者。”夜澜蹲下身,捞起一截浸水的红绫。那是某具浮尸手腕上的饰物,猩红的布料在暗河中透着诡异的光泽。
太爷冷哼一声,从船舱拎出那口乌木棺材。棺身雕着阴刻的九尾狐,每片鳞甲都泛着油绿的光。“普通溺水者的尸身不会绕三圈沉底,更不会在午夜涨潮时浮出水面。你父亲当年就是没听我的劝,非要下水捞那挺画舫歌女。”
棺材“哐当”一声扣在船板上,惊得河灯猛地摇晃起来。夜澜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发现太爷的手指已经泛起青色。棺盖上爬着几条半透明的水蛭,正沿着雕花纹路往里钻。
“这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魂锚棺’。”太爷用拇指掐灭水蛭,鲜血顺着棺身淌进河里,“只有命格极硬的人才能用它镇鬼。你父母都是软命,碰这行当,迟早要被反噬。”
夜澜咬着牙,把那截红绫塞进棺材缝隙。棺内传来轻微的抽泣声,像刚出生的雏鸟在巢中哀鸣。
2 红绫引
太爷把乌木棺推进河底的那个深夜,夜澜做了一个梦。他在雾蒙蒙的河面上奔跑,脚底是软绵绵的淤泥。前方有个穿红裙的女人,发髻上插着半截断簪,正摇摇晃晃地朝他招手。
“等一下……”夜澜伸出手,却抓到一把冰凉的水。女人突然转过身,脸上的五官全被红绫缠住,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发现自己正趴在船舱的板床上。月光透过船篷的缝隙,照见太爷正坐在舱口抽烟。那杆铜烟枪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的火光。
“外人总说捞尸人命格硬,可你太爷爷当年也是正经的进士。”太爷把烟灰磕进河里,“就是因为打捞一具将军夫人,碰上了河伯爷的使唤童子。硬是把一半的魂魄给拼了,才换回自己一条命。”
夜澜挤到舱口,看着太爷把烟袋杆插进舱壁的缝隙。水面上突然浮起一串气泡,紧接着,那截红绫从河底缓缓升起,绕着船头打了三个旋。
“太爷,快看!”夜澜攥住船篷的边缘,指甲深深嵌进木板。
太爷却像早有预料,从舱底拎出一口铜锣。“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镇澜锣’。”他把锣面朝向红绫,“当年就是靠它,在河伯爷眼皮底下救出五十多条人命。”
铜锣刚一敲响,红绫突然化作无数条赤色细蛇,在月光下狂舞起来。它们缠住船头的木桩,又顺着缆绳爬上船舱,把夜澜逼到角落。
“别怕,这是它们在渡劫!”太爷把锣声敲得震天响,铜面上的符文渐渐亮起幽绿的光,“只要熬过今夜,这红绫就会化作镇河灵物,保佑咱爷俩平安。”
3 九尾狐棺
红绫在铜锣声中渐渐消散,化作一滩血水流入河中。夜澜瘫坐在船板上,后背被冷汗浸透。太爷却像没事人一样,把铜锣擦拭干净,放回舱底的木匣。
“明儿带你去见个人。”太爷拍了拍夜澜的肩膀,“你父亲出事前,一直和这位马老爷走动密切。说不定能从他那儿打听出些有用的消息。”
马老爷的宅子藏在城郊的乱葬岗后。院墙爬满干枯的常春藤,铁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夜澜跟着太爷穿过满是荒草的小径,听见地底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这地方……”夜澜皱起鼻子,“怎么一股子腥味?”
“这是河伯爷的地盘。”太爷压低声音,“当年马家祖上就是靠打捞河尸起家的。现在的马老爷,说不定连自己血脉里都带着水鬼的气。”
马老爷出来的那一刻,夜澜倒抽一口冷气。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角两边各有一条暗红的血痂,像刚被钉子划破。他身上的玄色长袍没有衣领,露出脖颈上一条暗红色的鳞片状纹路。
“两位贵客深夜造访,有何贵干?”马老爷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枝,右手无名指上的血玉戒指在烛光下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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