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农信社宿舍里自杀了。
死后一年,单位里对我的非议依旧没停。
单位出了点差错,甚至领导家丢了东西,都说是我阴魂不散,活该。
为了彻底平息流言,也为了给新来的员工腾地方,男朋友张强决定彻底清理我在单位的宿舍。
一行人来到我生前住的宿舍,却看到满墙涂鸦,和被撕碎的文件。
“这陈晓然真是个麻烦精,死了也不让人省心。这些东西,肯定藏着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初就不该招这种人进来,真是我们单位的污点!”
连我爸妈也嫌我给家里抹黑,说我不如谁谁家的孩子懂事本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年前,正是我的领导兼男朋友张强,用精神控制和药物,将我逼向死亡。
而他害死我的所有证据,就在他亲手翻找的这堆旧物里。
1
我的灵魂在单位宿舍半空中,看着这群人。
为首的正是张强。
他穿着笔挺的工作服,他身旁,是几个单位的同事,还有两个新员工,大约是来接替我空出的位置。
“大家辛苦了,晓然生前……唉,有些糊涂,给大家添麻烦了。”
“今天把她的东西清理一下,也算是让她安息,别再影响单位的正常工作。”
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停住了。
我的宿舍,曾经是全单位最整洁的样板间。
我曾有近乎病态的完美主义,任何东西都必须摆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任何文件都必须按照逻辑归档。
可现在,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奇形怪状的数字符号。
地上,散落着无数被撕得粉碎的纸片。
“我的天,这是小姑娘的宿舍?
“平时看着挺正常一个人,怎么私底下这么邋遢?”
张强眉头紧锁,他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堆碎纸。
“我就知道,她的假抑郁症,我看就是自己做了亏心事,心理变态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都是她自杀的证据。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这么个麻烦精。”
“都给我清走,一点不留。尤其是那台破电脑,直接给我砸了,免得里面的脏东西流出去,败坏我们信用社的名声。”
我的父母,在得知我的死讯和罪名后,第一时间和我划清了界限。
他们对外宣称,没有我这个给家族蒙羞的女儿。
他们的痛苦,我能理解,但他们的懦弱,让我不能原谅。
那些涂鸦,是我在药物作用下,意识模糊时,用尽最后一丝清醒,以我独有的方式,记录下张强给我注射药物的日期、剂量,以及他那些金融犯罪的蛛丝马迹。
那些碎纸,是我在极度绝望中写下的遗书,以及指向电脑里更核心证据的提示。
我的完美主义,让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旧记录所有的证据。
而那台旧电脑里面,有我偷偷录下的录音,还有客户资金流向的原始记录。
“不,不要。”
我声嘶力竭地尖叫,冲过去阻止他们,可我的手却一次次穿过他们的身体。
我的声音,他们听不见,我的存在,他们感知不到。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我用生命留下的希望当作垃圾。
这个曾经许诺我一生一世的男人,这个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恶魔。
我的灵魂在哭泣,却无人能懂。
同事将那台老旧的电脑主机抬了起来。
张强不悦,死死盯着面前那台笨重的电脑主机。
2
清理工作开始了,带着嫌恶、好奇和例行公事。
老同事们一边抱怨着我生前的怪癖,一边将那些涂鸦墙纸大片撕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袋。
“啧啧,以前还说陈晓然有洁癖呢,看这宿舍乱的,简直像个垃圾堆。”
“谁知道呢,人不可貌相啊。平时看着文文静静,背地里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张强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袋里,冷漠地指挥着:“动作快点,下午还要开会。这些东西,越早处理掉越好。”
他的眼神时不时扫过那些涂鸦和碎纸。
我看着,心如刀绞。
那些涂鸦,每一个符号,每一个看似随意的转折,都是一个密码。
比如一个螺旋状的符号代表特定药物的名称缩写,旁边的短横线数量代表剂量,而围绕符号的点,则对应着日期。
而那些碎纸,是我遗书的残片,是我对电脑中关键文件路径的提示,是我对张强犯罪手法的最后控诉。
我将它们撕得极碎,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而且故意打乱了顺序。
我痛苦地看着一个年轻员工,大约是那两个新人中的一个,他拿起一把扫帚,将散落在地上的碎纸片扫成一堆,然后用簸箕撮起,毫不犹豫地倒进了黑色的大垃圾袋。
那些承载着我最后希望的碎片,就这样和灰尘、揉皱的草稿纸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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