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盆冰凉的水当头浇下,我僵在原地,单薄的夏衣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耳边传来丫鬟们压抑的嗤笑声,还有那个我最熟悉也最厌恶的声音——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看见妹妹在这儿呢。"
我缓缓抬头,嫡姐苏蓉正站在廊下,手里拎着空盆,嘴角挂着掩不住的得意。她一身鹅黄色锦缎衣裙,发间金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衬得我更加狼狈不堪。
"大小姐何必道歉,不过是个庶女罢了。"苏蓉的贴身丫鬟翠儿尖声道,"挡了您的路,该她向您赔不是才对。"
我攥紧湿透的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个月前及笄时嫡母赏的这件淡青色衣裙,是我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
"芷儿知错,请姐姐恕罪。"我福了福身,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苏蓉显然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老爷回府了!"
苏蓉眼睛一亮,顾不上再为难我,急匆匆往前院跑去。丫鬟们也跟着一窝蜂散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水珠从发梢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
我慢慢走回自己的小屋——位于后院最偏僻角落的一间狭小耳房。换下湿衣时,我摸了摸枕下藏着的一个小布包,那是给父亲准备的生辰礼物——一方绣着松鹤延年的帕子。我花了整整三个月,每日深夜就着油灯偷偷绣制,手指不知被针扎了多少次。
"父亲这次回来,或许会多看我一眼吧。"我对着铜镜整理鬓发,镜中的少女面容清秀却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我叫苏芷,是镇国将军府的庶出二小姐。我的生母是父亲的一个侍妾,在我五岁时就病逝了。记忆中,母亲总是抱着我轻声唱歌,她的手掌很软,身上有淡淡的药香。
母亲走后,我被丢给嬷嬷抚养。父亲苏震常年驻守边关,嫡母王氏把持府中大小事务,视我为眼中钉。苏蓉比我大一岁,是府中掌上明珠,最喜以欺辱我为乐。兄长苏毅虽不主动为难我,却也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将军府很大,但我的世界很小,只有这间小屋和后院的一小片天地。
前院传来欢声笑语,父亲每次归家都会给苏蓉带礼物,而我能得到的,最多是一句敷衍的问候。
夜幕降临,府中设宴为父亲接风。按理说我也该出席,但没人来通知我。我鼓起勇气,自己往前院走去。
花厅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我在门外站了许久,终于等到一个丫鬟上菜的间隙,悄悄溜了进去,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父亲坐在主位,比上次见面时又添了些白发,但威严更甚。他正听苏蓉弹琴,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苏蓉一身华服,指尖在琴弦上翻飞,确实技艺不凡。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苏蓉撒娇道:"父亲,女儿练了整整三个月呢,手指都磨出茧子了。"
"蓉儿有心了。"父亲点头赞许,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边关得来的和田玉镯,赏你了。"
苏蓉欢天喜地地接过,嫡母王氏也满面笑容。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走上前去。
"女儿恭祝父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跪下奉上礼物。
厅内突然安静下来。苏蓉嗤笑一声:"妹妹这是绣的什么?松树像团乱草,鹤也歪歪扭扭的。"
我低着头,感觉脸颊发烫。父亲接过帕子,随手放在一旁:"有心了。"
"父亲,您不知道,芷儿妹妹最近可忙了,哪有时间好好刺绣。"苏蓉意有所指地说,"我常看见她和马房的小厮说话呢。"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她竟这样污蔑我。父亲眉头一皱,目光如刀扫过我:"可有此事?"
"女儿从未——"
"老爷,"嫡母打断我,"芷儿年纪不小了,该说亲事了。兵部侍郎刘大人前不久丧妻,虽说年纪大了些,但正三品的门第,也不算委屈了她。"
我如坠冰窟。刘侍郎已年过五十,出了名的暴虐,前两任妻子都是郁郁而终。
父亲沉吟片刻,竟然点了点头:"夫人安排便是。"
宴席散去,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小屋,泪水终于决堤。半夜,我辗转难眠,起身去厨房找水喝,经过嫡母院落时,听到里面传来苏蓉的声音。
"娘,干嘛要把那个贱丫头嫁给刘侍郎?直接打发到庄子上不就好了!"
"傻丫头,刘大人答应给你兄长谋个兵部的缺,这是交易。再说..."嫡母的声音压低,"那丫头越长越像她那个狐媚子娘,留在府里迟早是个祸害。"
我捂住嘴,轻手轻脚地退回黑暗中。
次日一早,我直接去书房求见父亲。
"父亲,女儿自知资质愚钝,不配高嫁。听闻青林庄缺人打理,女儿愿前往管理,为父亲分忧。"
父亲有些意外,审视我良久:"青林庄偏远简陋,你确定要去?"
"女儿想为府中尽一份力。"我低着头,声音坚定。
父亲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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